夜幕降临得比预想中要快。
沈清漪坐在院子里择菜，春蝉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夫人，水打好了，先洗洗手吧。”
“放着吧。”她头也没抬，手指灵活地掐着菜叶，“一会儿再洗。”
春蝉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自家夫人最近总是这样——表面上该吃吃该喝喝，偶尔还种种菜养养花，跟寻常人家的小媳妇没什么两样。但她知道，夫人心里藏着事。
具体是什么事，她一个小丫鬟猜不透，也不敢猜。
夫人从宫里出来后就一直这样。陛下不在的时候，她话很少，常常坐在窗边发呆，一坐就是半个时辰。有时候春蝉叫她好几声，她才恍然回神，问一句“你说什么”。
陛下也真是的，说去镇上办事，最多三天就回来。这都第四天了，连个口信都没有。
春蝉心里腹诽了一句，但不敢说出口。
沈清漪择完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暮色四合，远处天边堆积着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看着让人喘不过气来。
“要变天了啊。”她喃喃自语。
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清漪脸色变了变，快步走进屋里：“春蝉，关窗！”
主仆两人手忙脚乱地关窗，雨点已经落了下来。起初只是几滴，很快就变成了倾盆大雨，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夫人，这雨太大了。”春蝉关上最后一扇窗，“您早点休息吧。”
沈清漪点点头，却没有动。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出神。
也不知道萧衍那边怎么样了。
他说是去镇上办事，最多三天就回来。可这天气……
“夫人？”春蝉又叫了一声。
“啊？”沈清漪回神，“你先睡吧，我再坐一会儿。”
春蝉犹豫了一下：“夫人，陛下他……”
“他没事。”沈清漪打断她，“他什么时候遇到过危险？不用担心。”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萧衍虽然退位了，但毕竟曾经是皇帝，难保不会有什么仇家找上门来。
不对，应该说正因为曾经是皇帝，才更危险。
沈清漪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赶出脑海。萧衍的身手她清楚，一般人近不了他的身。倒是自己这边……
她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雨，眉头微微皱起。
这雨下得太大了，也不知道这院子能不能撑得住。改天得让萧衍找人修一修屋顶，上次下雨就漏了一次，他答应找人来看看，结果一拖就是大半个月。
真是的，退休了反而比当皇帝还忙。
沈清漪腹诽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夫人，真的不睡吗？”春蝉又问了一遍。
“你先去睡吧。”沈清漪摆摆手，“我再看一会儿。”
春蝉拗不过她，只能先去休息。
沈清漪独自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雨声。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某种古老的乐曲。她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飘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异响传入耳中。
起初她以为是雨声太大产生的幻觉，但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脚步声？
沈清漪睁开眼，竖起耳朵仔细听。
没错，是脚步声，而且就在院墙外！
她站起身，警惕地看向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门前停住。
“有人吗？”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救……救命……”
沈清漪愣住了。
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人？而且还倒在自家门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桌上的烛台，走了出去。
雨已经小了很多，但依然淅淅沥沥地下着。沈清漪打开门，借着烛光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一个少年倒在门前，浑身上下湿透了，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还有几道血痕。他蜷缩在那里，像是极力忍受着痛苦。
沈清漪心中一紧。
“救……救命……”少年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虚弱了。
沈清漪蹲下身，仔细查看少年的情况。他大约十六七岁，长得很瘦弱，脸上沾满了泥水和血迹，看不清本来面目。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闭上。
沈清漪顾不上许多，只能先把人扶进屋里再说。她吃力地把少年搀扶起来，一步一步地往屋里挪。
春蝉被外面的动静惊醒，披着衣服出来：“夫人，这是……”
“别问了，快来帮忙。”
主仆两人把少年扶进屋里，放在榻上。沈清漪打来清水，帮他擦拭脸上的污渍。
当她擦干净少年的脸，看清他的容貌后，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
这少年的眉眼，与萧衍有七分相似！
沈清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死死地盯着那张脸，试图从上面找到更多线索。
剑眉，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除了年纪小一些，这张脸简直就像是萧衍的翻版。
不可能……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萧衍是独生子女，哪来的孩子？再说萧衍才二十七岁，这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也就是说萧衍十岁左右就有了孩子？这怎么可能？
但这张脸……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虚弱地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闭上：“……萧。”
沈清漪手中的烛台晃了晃，烛泪滴在手背上，她却浑然不觉。
萧？
姓萧？
她看着少年那张与萧衍极为相似的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孩子，和萧衍是什么关系？
不可能的。
沈清漪又摇了摇头。萧衍从未提过自己有儿子，就算有，先帝在世时就该立为太子了。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这世上相似的人多了去了，也许只是巧合。
她低头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决定先不想这些。当务之急是救人，其他的事等萧衍回来再说。
“春蝉，去把我的药箱拿来。”她站起身，“再烧些热水。”
春蝉应了一声，快步去准备。
沈清漪看着少年身上褴褛的衣衫，眉头微微皱起。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外面跑了多久，身上全是伤，有些伤口还在渗血。
她转身去找了一套萧衍以前的衣服，准备给少年换上。
等一下。
沈清漪的动作顿住了。
这套衣服是萧衍的，之前嫌小了就没怎么穿，扔在柜子里。如果这少年真的是……
她咬了咬牙，把念头甩开。不管这孩子是什么身份，先救人是正事。
“夫人，热水烧好了。”春蝉端着水盆进来。
沈清漪点点头，开始给少年清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像是生怕弄疼了他。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紧闭的双眼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夫人，这孩子伤的挺重的。”春蝉在一旁看着，“要不要请个大夫？”
“我就是大夫。”沈清漪头也不抬，“去把我的银针拿来。”
春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夫人从宫里出来时带了不少医术，其中就有针灸的法子。她家夫人别的本事没有，治病救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不对，夫人说过，这叫“久病成医”。
春蝉去取了银针，沈清漪接过来，在少年身上的几处穴位扎了下去。
没过多久，少年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紧锁的眉头也渐渐松开。
沈清漪这才松了一口气。
“夫人，这孩子……”春蝉欲言又止。
“先让他休息吧。”沈清漪站起身，“明天再说。”
她看了少年一眼，心里五味杂陈。
这张脸……等萧衍回来，得好好问问他。
窗外，雨已经停了。
沈清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云层，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萧衍，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