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铁皮屋顶的锈味和巷道深处的湿气。龙允站在街角,黑色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没去压,只是抬手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赵虎蹲在对面墙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盯着前方那栋废弃仓库。仓库外墙斑驳,西侧塌了一角,露出半截断裂的钢筋,像兽类的断齿。门头挂着一块歪斜的铁牌:**南线中转仓**,漆面剥落,字迹模糊。
“就是这儿。”阿强低声说,猫着腰从后巷摸回来,“三十二个人,头目叫疤脸七,以前是铁脊帮的看场子的,现在自立山头,收保护费、堵路收费,白天装搬运工,夜里动手。”
龙允点头,目光扫过建筑结构。主门朝东,两扇铁皮门紧闭,门框上加了新锁链。西侧缺口是突破口,但正对内部视线盲区。北侧有通风窗,低矮,可攀。
“他们知道我们盯上了?”龙允问。
“不知道。”阿强摇头,“昨晚还在快易购后巷分钱,每人五百,说是‘北线来的活络款’。”
龙允眼神一沉。
资金链动了。
不是零散闹事,是有组织地撒钱买混乱。
他转向赵虎:“你从正面破门,声音要大,吸引全部注意力。”
赵虎咧嘴,把烟扔了:“明白。”
“我带阿强走西口,绕到背后。一旦你冲进去,他们阵型乱,我就抓头目。”
“要不要留活口?”
“留。”龙允说,“但得让他们记住疼。”
三人分开行动。
赵虎活动肩颈,深吸一口气,猛然起身冲向铁门。他没用工具,直接一脚踹在锁链连接处。金属震响,门内传来惊叫。第二脚撞开半扇门,他整个人撞了进去,吼声炸开:“黑龙会办事!都他妈趴下!”
屋内顿时大乱。
三十多人正在打牌、抽烟、喝酒,桌上堆着现金和空酒瓶。听见吼声,有人抄起棍棒,有人往角落缩。五六人冲上前,挥棍就砸。
赵虎不退反进,左手格开第一根钢管,右手一拳捣在对方腹部。那人弯腰,他顺势提膝撞脸,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第二人挥棒砸头,他侧身避过,抓住对方手腕一拧,夺棍反抽其背脊,那人扑倒在地。
第三个人刚举棍,赵虎已欺近身前,一记耳光抽得他原地转圈,紧接着飞踹心窝,将其踢翻在桌。木桌塌陷,酒瓶碎裂,人群惊叫四散。
“谁再动,断腿!”赵虎站中央,双目赤红,声音如雷。
剩下的人僵住。
没人再敢上前。
而就在赵虎破门的瞬间,龙允与阿强已从西侧塌墙潜入。碎砖堆上铺着防雨布,踩上去无声。两人贴墙前进,绕过堆放的货箱,直逼最里侧那间隔间。
门虚掩。
灯亮着。
龙允抬手示意,阿强会意,猛地踹门撞开。
屋内,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往腰间塞匕首,抬头见人,瞳孔骤缩。
“疤脸七。”龙允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压过外面喧哗,“每月两万五,谁给的?”
疤脸七后退一步,靠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就是本地收点费,过日子!”
龙允没动。
阿强上前一步,一把掐住他脖子按在墙上,膝盖顶住其大腿内侧,力道精准却不致伤。
“说。”阿强开口,语气平静,“不说,先废你一条腿。”
疤脸七喘不过气,脸涨成紫红。
龙允缓步走近,从口袋掏出一张照片,展开递到对方面前。
是南街快易购便利店的监控截图——灰夹克男子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手机,身后货架上显示时间:**16:23**。
“这个人。”龙允说,“上个月十三号,下午四点二十三分,在快易购用预付卡转账两万五,收款账户是你手下‘狗蛋’的实名卡。转账时,他特意避开摄像头俯角,但收银台背面有反光镜。”
疤脸七眼神剧烈晃动。
他知道这事。
“你们每个月拿一笔钱,任务是制造冲突、阻断物流、挑起商户矛盾。”龙允收起照片,“不是自发闹事,是有人雇你搅局。”
“我……我只是拿钱办事!”疤脸七终于开口,声音发抖,“钱是工装男送来的!每次都在后巷交接!他说他是‘北线代表’!我不敢问多!”
“工装男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北方口音,右手指缺了半截小指!他上周还带了个穿灰夹克的外乡人来看场子!就是住招待所那个!”
龙允眼神冷了下来。
线索接上了。
灰夹克团伙、铁脊帮、街边混混,全是一条线上的棋子。
“他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们只让我们继续闹!越乱越好!说只要东门商圈不稳,后面还有钱!”
龙允盯着他,良久未语。
外面,赵虎已控制全场。棍棒缴获,人员跪地抱头,无人反抗。
“带出去。”龙允对阿强说,“其他人关押,等后续处理。”
阿强松开手,将疤脸七拖出房间。
龙允最后看了眼这间屋子。
桌上摊着一本烧了一半的账本残页,边缘焦黑,但还能辨认几行字:
> **4.13 北线来款 25000
> 4.18 支出:狗蛋封口费 3000
> 4.20 支出:砸西街货车 燃料+人工 1800**
他抽出笔记本,撕下一页,将内容完整抄录。
然后走到门口,对外喊:“赵虎。”
“在。”赵虎应声走来,额角有擦伤,衣服沾灰,但精神未损。
“清点人数,确认无漏网。”
“三十二个,全在这儿。”
“带走二十个,剩下的放了。”
“放了?”
“底层混混,不过是拿钱吃饭。”龙允说,“真正该查的,是背后掏钱的人。”
赵虎没再问,转身安排。
龙允走出仓库,站在门口台阶上,望向远处街区。
夜色沉沉,路灯昏黄,街道空旷。
他低头翻开笔记本,在“北线来款”下方画了一横线,又写下三个关键词:
**工装男 — 缺指 — 快易购后巷**
然后合上本子,插回内袋。
“阿强。”他开口。
“在。”
“你带人守住这里,所有物证不准移动,不准销毁。等我消息。”
“明白。”
“赵虎。”
“到。”
“去查快易购最近七天的所有交易记录,特别是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的现金转账、预付卡购买、匿名汇款。我要知道每一笔流向。”
“要调监控?”
“不用调。”龙允说,“直接找店员问。就说你是片区治安巡查员,配合调查金融异常流动。”
赵虎点头:“我马上去。”
龙允不再多言,转身迈步。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稳定节奏。
风从背后吹来,卷起衣角。
他走过巷口,脚步未停。
前方十字路口,一辆环卫车缓缓驶过,洒水口喷出细雾,在路灯下泛出短暂光晕。
龙允穿过马路,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他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仪表盘亮起蓝光,映在他脸上。
他摘下鸭舌帽,左眉骨那道三厘米刀疤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手指搭上方向盘,他低声道:“不是试探,是布局。”
车子缓缓启动,驶入夜街。
后视镜里,那栋废弃仓库渐渐远去,只剩轮廓隐没在黑暗中。
而此刻,南街快易购的卷帘门尚未完全落下,店内灯光仍亮。
柜台后,年轻女店员正整理今日账单。
她抽出一张预付卡销售记录,皱眉看了眼备注栏——
**匿名充值 金额:25000元 时间:4月13日 16:23**
她随手夹进文件夹,准备明日上交财务。
窗外,一只野猫窜过排水管,跃上屋顶。
瓦片轻响,随即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