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珠寒光压顶，山谷如坠冰窟。李靖双膝深陷岩缝，剑柄抵心，鲜血顺着剑脊流入地脉，赤纹如网蔓延三尺。他喉头腥甜翻涌，却咬牙撑住最后一息：“现在！全力刺心！”
哪吒听见父亲嘶吼，神志一震。右臂冻伤早已紫黑发硬，指尖几无知觉，但他仍死死攥着火尖枪杆。风火轮贴地微旋，火焰只剩一线薄红，在冰面上拖出微弱轨迹。他抬头望了一眼东方阵眼——那座锁海铜鼎的封印裂痕正不断扩大，黑水渗出化作毒雾，已有数名士兵倒地抽搐。
不能再等。
他咬破舌尖，剧痛激得双眼通红。混天绫缠臂收紧，乾坤圈嗡鸣震动，全身筋骨发出咯吱声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他双脚猛蹬冰面，借风火轮残焰腾空而起，双手握枪，将体内最后真元尽数灌入枪尖。
火尖枪如陨星坠地，自上而下，直贯东方阵眼核心！
枪尖触及铜盖北斗阵枢刹那，九颗黑曜石齐齐炸裂，龙纹封印寸寸崩解。“轰——！”巨响震彻山谷，青雾如潮退散，迷雾屏障轰然瓦解。阳光刺破阴云，洒落谷底，困军重见天日。
尘烟未落，哪吒落地单膝跪地，枪杆拄地支撑身体。右臂冻伤处裂开血口，鲜血顺枪滑落。他喘息粗重，却抬眼扫视四周——先前被毒雾所困的将士纷纷挣扎起身，握紧兵刃，目光从涣散转为清明。
“走！”他低喝一声，翻身踏上风火轮，火焰虽弱，却顽强燃起一线。
就在此时，敖广怒吼声自高空传来：“竖子坏我大计！”蓝光闪动，百丈蓝龙之身盘踞云端，四条水龙残影环绕周身，寒息喷吐，欲再凝雾成阵。
但阵眼已毁，地气溃散，幻阵再难维系。山谷中雾墙迅速稀薄，原本封锁出口的冰障也开始融化滴水。陈塘关残军趁机冲出谷口，列阵待命。
哪吒未有丝毫停歇，混天绫卷起三具倒地龙尸甩向敌群，乾坤圈脱手飞出，砸断两名龙将脊骨。他踏风火轮疾驰，火尖枪横扫如龙摆尾，连挑七名龙兵，高喝：“三太子在此，何人敢战！”
声音如雷贯耳，士气大振。残军齐吼“杀！”，持刃冲锋，反扑之势如潮水奔涌。
李靖拔剑跃上高岩，左手结印，引动地脉残余木气，扰乱龙族灵力流转；右手挥剑划弧，下达总攻令：“全军听令——围杀首恶，不留活口！”
父子双线夹击，哪吒正面破阵，枪出如电，专挑龙兵要害；李靖侧翼调度，剑光所指，伏兵四起。龙族腹背受敌，阵型彻底崩溃。
一名龙将试图结阵施法，刚掐诀便被哪吒一枪贯穿胸膛，尸体抛飞数十丈。另一队龙兵欲退入山隙，却被李靖提前埋下的绊马索牵倒，乱箭射杀。昔日不可一世的龙兵惊慌失措，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敖广立于云端，眼见精锐折损过半，怒火焚心。他本以为此役可一举覆灭李靖父子，重演陈塘水灾旧恨，却不料反遭逆转。此刻手下仅剩十余亲卫，其余皆溃不成军。
“撤！”他厉声下令，龙躯一摆，欲腾空遁走。
哪吒岂容其脱身？脚踏风火轮，腾空追击，火尖枪脱手掷出，如赤虹贯日，直取敖广尾鳍！
“啪！”枪尖命中，鳞片碎裂，鲜血飙溅。敖广痛嚎一声，龙尾猛甩，勉强稳住身形，却已负伤难支。他回首怒视哪吒，眼中恨意滔天，却不敢再战，只得强忍剧痛，撕开云层远遁。
残余龙兵仓皇跟随，狼狈逃窜。山谷间只余遍地尸骸、残破幡旗，以及尚未熄灭的破雾灯火。
哪吒落地，喘息未定，右臂冻伤未愈，动作僵硬。他拄枪而立，目视龙族败退方向，风火轮微燃，映照着他冷峻面容。
李靖缓步走来，剑归鞘中，面色疲惫但神情坚毅。他环顾战场，下令整队清点伤亡。幸存将士陆续归列，有人包扎伤口，有人收拢兵器，秩序井然。
“清点完毕。”副将上前禀报，“我军阵亡六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轻伤者百余。缴获龙兵兵刃三百余件，法器残件若干。”
李靖点头，沉声道：“厚葬死者，重伤者即刻送返西岐医治。轻伤者随军归师。”
副将领命而去。李靖转身看向哪吒，见他右臂紫黑一片，眉头微皱：“伤势如何？”
“不妨事。”哪吒摇头，“还能打。”
李靖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一拍，无声胜有声。
远处山林静默，溪流潺潺。阳光洒在战场上，照出斑驳血迹与焦土。大军开始集结，旗帜重整，准备班师。
就在众人忙碌之际，高空云层深处，一道蓝影悄然停驻。敖广回首俯瞰山谷，眼中怒火未熄。他咬破龙指，以血为引，在虚空勾画一道幽蓝色符印，悄然打入远处山体裂隙之中。符成即隐，无光无影。
他低语：“今日之辱，来日百倍偿之。”
随即龙躯一摆，撕开云层，彻底消失。
地面毫无异状，唯有山间溪流微微泛浊，似有暗涌潜藏。
山谷中央，李靖站在一块高岩之上，望着整装待发的大军，沉声下令：“全军听令，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随后启程回西岐！”
士兵们齐声应诺，声音震谷。
哪吒立于高处，火尖枪拄地，喘息渐平。风火轮火焰重新燃起一圈赤环，护住周身。他望着东方天际，那里云卷云舒，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李靖走至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他们在逃。”哪吒说。
“逃得了这一次，逃不了一世。”李靖道。
两人不再言语，只静静伫立。身后是浴血重生的将士，前方是通往西岐的长路。
阳光照在青铜剑鞘上，反射出一点寒光。
溪水继续流淌，浊流渐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