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别墅之夜，黑丝与走廊尽头的枪口
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停在铁门前。铁门很高，焊着生锈的尖刺，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苏晚晴推开车门，红色高跟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咔咔的响声。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露出红色吊带裙的下摆和黑色丝袜的边缘。
沈墨言熄了火，解安全带下车，苏远和赵渡跟上来。白莺从后面的车下来，丝线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
“怎么进去？”沈墨言看了一眼铁门。
赵渡吸溜了最后一口面，把空碗放在车顶：“翻。”
翻。四个人——苏晚晴穿着高跟鞋翻铁门，沈墨言在下面托了一下她的腰——没有多余的话，手指攥紧了风衣下摆，翻过去落在院子的草地上。草坪很久没修剪了，草叶扎着脚踝，凉丝丝的。
别墅是一栋三层建筑，外立面爬满了枯藤，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苏晚晴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
“你走路声音太大了。”沈墨言在她耳边说。
“高跟鞋走不出小声。”
“那你脱了鞋走。”
“脱了鞋我就矮了十厘米，气势没了。”
沈墨言看着她，光线太暗看不清表情，但能听到他极轻的笑。
别墅大门虚掩着。苏晚晴推开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像某种古老乐器在调音。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玄关，水晶吊灯亮着，把大理石地面照得反光。空气中有股廉价香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季晓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师姐，安然的手机信号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间。”
苏晚晴走上楼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嗒，嗒，嗒。沈墨言跟在她身后，苏远和赵渡守住楼梯口，白莺从窗外翻了进去。
二楼走廊很长，铺着红地毯，两侧挂着油画——风景、花卉、静物，全是仿品。走廊尽头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像一张眯着的眼睛。苏晚晴走到门前敲了敲：“安然？我是苏晚晴。”
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推了一下，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光昏黄。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脸上有泪痕——是安然。
“安然，我是来救你的。”苏晚晴慢慢走过去。
安然抬起头，眼睛有些失焦，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你……是苏晚晴？”
“是的。你安全了。”
苏晚晴帮她披上外套，拉着她往外走。走廊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不是她们的人。是一个男人，穿着黑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刀，刀身窄而长，像某种手术器械。
“苏晚晴。”他的声音很平，“宋知意让我等你。”
沈墨言的枪从风衣内袋里抽出，对准了那个男人：“让开。”
男人没有让开。他侧了一下身，苏晚晴这才看到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宋知意。她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散着，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在颧骨上，像两道黑色的泪痕。她手里拿着一根烟，指尖在微微发抖。
“苏晚晴。”她的声音很轻，像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你来了。”
“宋知意，你还想干什么？”
宋知意笑了：“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跟你说一句话——你赢了。但我也没输得太惨。”
她吐了一口烟，烟雾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朵灰色的花。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黑色西装男人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
苏晚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她到底想干什么？”
安然抓着苏晚晴的手：“她……她疯了。她这几天一直在自言自语，说什么‘凤凰涅槃’、‘最后的棋’、‘你赢不了’。她好像在等什么东西。”
“等什么东西？”
窗外，夜空中有灯光一闪——是直升机。探照灯扫过别墅，一道白光落在走廊尽头的窗玻璃上。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耳机里传来季晓楠的声音：“师姐！那架直升机是宋知意的！她在跑！”
苏晚晴冲到窗边，直升机正在缓缓降落，螺旋桨卷起狂风，吹得窗户哐哐响。宋知意和黑色西装男人从侧门走出来，弯腰登上了直升机。舱门关上的瞬间，宋知意回头看了一眼别墅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两个字——“再见。”
直升机升空，探照灯最后一次扫过别墅，然后飞远了，消失在夜空的云层后面。
苏晚晴靠在窗边，长出一口气：“她走了。”
沈墨言收了枪：“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苏晚晴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但她暂时不会再来了。先带安然回去。”
回到安全屋已经凌晨三点。苏晚晴把安然安置在客房，林诗意陪她说话，季晓楠给她倒了热水。苏晚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脱掉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毯上。沈墨言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拇指在她肩头画圈。
“沈墨言。”
“嗯。”
“你说宋知意去了哪？”
“不知道。但季晓楠会查到的。”
苏晚晴靠进他怀里：“明天早上喝什么粥？”
“皮蛋瘦肉。加两个蛋，溏心的。”
“你还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
苏晚晴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她闭上眼睛。
“睡吧。”沈墨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天亮之前，什么都不用想。”
“嗯。”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清冷的光洒在窗台上。安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赵渡的吃面声在客厅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来自一个未知号码：“苏晚晴，宋知意去了南边。凤凰计划总部。她不是逃跑，是去搬救兵。三天之后她会回来。准备好。——无名”
苏晚晴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三天。够用了。”
沈墨言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三天，够你喝六碗粥。”
苏晚晴笑了，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够。”
她缩进沈墨言怀里，闭上了眼睛。
三天。七十二小时。够喝六碗粥，够睡六次安稳觉，够在她怀里醒来六次。
窗外的月亮又躲进了云层，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三天后，宋知意会从南方回来。带着凤凰计划的全部力量。但苏晚晴不怕。她知道她身后站着谁——沈墨言、苏远、林诗意、季晓楠、赵渡、白莺、白灵、所有人。
她握紧了沈墨言的手，十指相扣。
“沈墨言。”
“嗯。”
“不管三天后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沈墨言的手臂收紧了：“好。”
两个人靠在一起，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三天后。宋知意会回来。但那时候的苏晚晴，已经不是那个被雷劈过的女人了。她是一个被爱着的人，也爱着所有人的人。
——第四十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