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的紧张气氛被包子味冲淡了一点,但没散。
赵铁柱坐在墙根下啃第三个包子,咀嚼速度比平时慢了好几倍,包检测仪屏幕上的零点一八让他不敢大口喘气。
零点一八,压回去了。
零点三二到零点一八,一口气压回去将近零点一四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放在昨晚之前他敢都不敢想,但现在它就稳稳地停在屏幕上,小数点后面两位,一动不动。
马良把旧金属片装进防静电袋,袋子封口之前他用紫外灯又照了一遍。
结晶花纹在紫外光下泛出的蓝白色荧光比刚才更亮了,亮得不正常。
一明一暗,节奏和闹钟的锤子同步,一秒一次。
这片金属在恐龙肚子里待了将近四十年,每天跟着闹钟振动,跟着心跳同步,
跟着裂缝对面的异常能量反复浸泡,它已经不是一片普通的金属了。
它自己会跳。
“这东西必须马上带回技术科做全面分析。”
马良把防静电袋封口,放进工具箱最上面那层,盖上盖子之前又看了一眼,
袋子里的蓝白色光还在闪,透过防静电袋的半透明膜,一明一暗,像是有人隔着毛玻璃在打信号,
“它在主动发光,节奏和闹钟同步。
刚才它在恐龙肚子里的时候被闹钟带着振,现在取出来了还跟着闹钟振,
说明它和闹钟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不需要物理接触的共振关系,跟弹珠里那片花瓣和你父亲的心跳同步是一个道理。
两片金属,一片在恐龙肚子里被异常能量泡了将近四十年,一片从8号柜里拿出来还是崭新的。
一片变蓝,一片还亮,我必须对比它们的频谱差异,看看异常能量对金属晶格的改变到底走了多远。”
“带回总局分析要多久?”
陈默把恐龙从墙头拿下来,新的金属片在恐龙肚子里轻轻振动,隔着外壳能感觉到那股又紧又密的共振。
新金属片的声音和旧的完全不同,旧的像闷在被子里敲钟,新的像晴空里打铃。
“今晚出初步报告。”
马良拎起工具箱站起来,把那袋包子重新包好放回赵铁柱手边,
“你不用跟着。裂缝这边需要有人守着,零点一八是稳住了,但他昨晚来了一次就说明他还会来第二次。
防空洞那边的监测也别松懈,昨晚他在巷子里走了一圈,从防空洞出去的时候触发了住户门铃,留下一滩水渍。
说明地下通道和防空洞之间的连接已经完全打通了,他在裂缝这边被新金属片挡住了,可能会换一个方向。”
弹幕弹出暗红色的分析:
【马良说“换个方向”不是随口说的。昨晚那个人从裂缝进去,从防空洞出来,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他对地下通道比你们更熟,如果裂缝这边进不来,防空洞那边可能是下一个压力点。
零点一八只是裂缝这边的读数,防空洞凌晨的读数也跳到了零点三二,现在还没人重新校准。】
“铁柱,你一会儿去防空洞。”
陈默蹲下来把恐龙放在墙头,闹钟还在走,一秒一次,节奏和心跳同步,
“带上新蜡烛,赵姨昨晚做了两根。
裂缝这边零点一八稳住了,防空洞那边的读数还没重新校准。
昨晚那个人从防空洞出去的时候踩了一滩水,说明地下通道和防空洞之间是通的。
他在裂缝这边碰了壁,可能会换方向。”
赵铁柱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接过苏苹递来的白蜡烛。
烛芯是天蓝色的,和裂缝前面那根配方一样,火苗变蓝时冒白烟,白烟方向就是异常能量流动的方向。
他把蜡烛用纸包好放进口袋,检测仪挂回腰带上,备用电也摸出来检查了一遍,满格。
“我现在就去,零点二零以上立刻通知你们,万一有人从防空洞出来,我蹲在洞口守着他。”
“别蹲洞口。”
陈默按住他肩膀,
“蹲洞口对面那个废弃的变压器台。
那个位置角度刚好能看到洞口,和洞口之间的直线距离大概十五米,这个距离对B-0007来说太远,
对你来说够近,你站变压器台后面他能看到你的影子但读不到你的认知。
上次周顾问演练的时候就是站在巷口对面那个位置,他说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全部。”
赵铁柱愣了一拍。
“周顾问上次站的那个路灯下面也是这个角度?”
“对。所有关键点都有一个最佳观察位,裂缝前面是墙头,防空洞是变压器台,地下室是楼梯口。
我爸当年在笔记本里画过每个点的站位图,潘叔今天早上把最后几页寄给我了。
他说这些站位图不是随便画的,每个位置都经过反复测试,角度刚好能看到目标点,距离刚好卡在B-0007读不到的范围边缘。”
“你爸连站哪都算好了。”
赵铁柱把检测仪皮套的搭扣按紧,转身往防空洞方向走。
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陈默回到总局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水磨石地面刚拖过,湿痕还没完全干。
李悠悠在前台后面整理来访登记表,看到他进来把一张便签推过来,上面是马良的字迹,潦草得像心电图:
“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旧金属片的晶格结构发生了物理变化,不是表面腐蚀,是内部的金属键被异常能量重新排列过。
你用紫外灯照的时候看到的那种蓝白色荧光不是反射,是它自己在发光。
它的发光频率和你父亲的心跳频率完全一致。
这片金属在恐龙肚子里待了将近四十年,每天跟着闹钟振动,跟着心跳同步,
跟着裂缝对面的异常能量反复浸泡,它不是被腐蚀了,它被‘调谐’了。”
陈默推门进技术科的时候马良正趴在显微镜前面,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显示屏上并列着两张晶格结构对比图。
左边的图像纹理松散,晶格之间有明显的空泡和错位,边角裂纹密得像干裂的河床。
那是旧金属片的,被异常能量浸泡了将近四十年的伤痕全刻在这些晶格错位里。
右边的图像纹理紧密,晶格排列整齐得像刚砌好的砖墙,那是新金属片的,出厂状态,没有任何损伤。
“旧金属片的晶格被异常能量重新排列过。”
马良用镊子轻轻敲了敲显示屏上左边那张图的某个位置,
“这里的金属键不是断裂了,是重新组成了新的排列方式。
正常的金属键是各向同性的,它在所有方向上强度一致。
但旧金属片的晶格呈现各向异性,它在特定方向上的共振传导效率远高于其他方向。
这个特定方向就是你父亲的心跳频率。它不是被腐蚀了,它被调谐了。
就像把一根琴弦调到正好能弹出某个音,这片金属被调到正好能响应你父亲的心跳。”
“它以后还会响吗?”
陈默看着那张晶格对比图。
“会。取出来之后还在响,只是频率比以前更稳定了。”
马良从抽屉里拿出恐龙,把恐龙肚子里的新金属片取出来,又把旧金属片重新装回去。
闹钟的锤子敲在旧金属片上,发出的声音和新金属片完全不同,更沉,更闷,但穿透力更强。
那种声音不是金属振动的脆响,更像是心跳声本身。
弹幕弹出深蓝色的分析:
【旧金属片被“调谐”了。不是腐蚀,是进化。它在将近四十年的振动中学会了用你父亲的心跳频率共振。
新金属片的共振更精准,临界值更宽,防护效果更好。
但旧金属片能辨识心跳的真伪,你父亲把自己的心跳调进这片金属里,它不再需要校准,因为它本身就是校准源。】
苏苹从地下室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根白蜡烛,火苗稳稳地停在淡蓝色,白烟笔直指向裂缝。
她把蜡烛放在马良的工作台旁边,拿起旧金属片对着光看了很久,
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截极细的铜丝和一小块磨得光滑的木头。
她把铜丝绕在木头一端,另一端轻轻触在金属片上,金属片振了一下,铜丝跟着发出极细微的嗡声。
她闭上眼睛听了片刻,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是你爸的心跳。我听过他的心跳,在二院检验科,每次他来做认知污染检测,心电图机打出来的波形我都留着。
这片金属的频率和他的心电图波形完全吻合。他把心跳留在了这片金属里。”
“这片金属还能用吗?”
陈默把旧金属片从恐龙肚子里取出来,和新金属片并排放在桌上。
“能用。新金属片负责校准和临界值。旧金属片负责辨识心跳真伪。”
苏苹把旧金属片装回恐龙肚子里,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恐龙尾巴,
闹钟的锤子敲在旧金属片上,发出那种又沉又闷又穿透的声音,响了好几下才慢慢收住,
“如果B-0007再派人出来测试心跳真假,旧金属片就是最好的应答器,新金属片是锁,旧金属片是钥匙,你爸把两样都留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