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子翻开，笔尖落在纸上，第四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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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法庭
法庭比陈风想象的要小。一个中等规模的审判厅，旁听席大约能坐五十个人，今天坐满了七成。空气里有旧木料和被反复使用的文件纸张的气味，还有某种消毒水残留的细微刺鼻感。灯是顶灯，日光灯管排列在天花板上，照得整个厅堂一片冷白。
他被法警从侧门带进来，手铐已经换成了约束带，颜色是一种不深不浅的灰。他走到被告席上站定，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桌面——空无一物，连一瓶水都没有。
法官坐在正前方，中年人，鬓角有些泛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正低头翻看卷宗。法庭左侧坐着检方的人，一个主检察官，两个助手，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纸张边缘还夹着彩色标签。右侧是律师席，他的律师已经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到四十岁的男人，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手上没带文件，只有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
“陈风先生，”律师侧过头来低声说，“我是你指定的辩护律师，姓刘。”
“你好。”陈风说。
“检方的指控包括洗钱、军火、人口贩卖、跨国赌局经营，共计十数项。他们在争取无期徒刑。你现在的策略是什么？”
“认罪。”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
“确定。”
“他们有没有跟你谈过认罪协议？”
“没有。”
“那我建议——”
“不用建议。”陈风说，“我认。”
律师在小本子上写了几笔，没再说话。
主检察官站起来陈述案情。内容马国栋在审讯室里已经给他看过一遍，资金流向、通话记录、赌场股权协议，还有一些额外的录音和照片证据。检方念得很平稳，像在朗读一份已经排练过多次的文稿。他没有打断，也没有低头回避，安静地站在被告席里，双手放在身前的围栏上。他没有去看检方，也没有去看法官。他的目光落在旁听席后排，不是特意找谁，只是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旁听席第一排坐着记者，有两个正在低头速记。中间几排有一些他认不出的脸，像是不太相关的闲人。最后一排靠门的座位，坐着一个女人——她穿着深色外套，戴着一顶帽檐偏低的帽子，脸型看不清。她旁边的座位空着。
陈风多看了那个女人一眼，只有一秒。然后移开视线。他已经记不清那天在海上，那个女人是不是也坐在类似的位置——法庭、旁听席、最后一排、靠门、提前离场的背影。那个轮廓重合了，但他没有证据，也没有时间确认。
法官抬起头，声音平稳：“被告人，你是否承认指控？”
陈风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他不知道答案，是他在等最后一个念头落定。他低头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声音很平：“我认。”
然后他抬起头，补充了一句：“不是认罪。是认这个局。林发布了十年的局，我从一开始就在里面。”
法官没有对他的补充做出回应。法槌落下的声音在厅内回荡了两秒钟才消散，然后开始听到法警靠近的脚步声，陈风转过身，被带着往侧门走。他经过旁听席时，余光再次扫向最后一排——那个座位空了。那个女人提前离场了。她的背影在门口一闪而过，被门框截断，然后消失了。他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回头。他只记住了那个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