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等归唐,将此地之事告于刘叔祖知,一者可令其心安。再者集众筹谋,看能否思得搭救二位叔叔之法。”
“不可,凡人大多不晓修士之事,恐难有良策,反倒易招不义之人惦记,只说于刘将军一人便可,莫要走漏风声。”穆殒生道。
“穆先生所言极是,人心叵测,不可大意。”清瘦男应道。
“是啊,凡人虽伤不得二位前辈,但凡人亦有交好之修仙者。知晓的人多了,难免引祸伤身。”黑面亦随声附和。
“是,二位叔叔且放宽心,定走不得半点风声。”
“两位前辈,有一事求教,望二位前辈应允。”清瘦男躬身以请。
“是叶侄儿阳盛阴衰之事否?”穆殒生问道。
清瘦男一愣,随即答道:“前辈神通,正是此事。”
“你三人方才入得此石室之时,我便观其所生白发,有所察觉,知其定是急功冒进,坚体未成便行炼气,且强求攻伐之力,经络所分真气失均,可是此故?”穆殒生沉声问询。
叶冰天瞬间呆愣当下。
“前辈真乃神人也,正是此故,可否指点一二?”清瘦男面露喜色。
“好说,好说……”穆殒生沉吟片刻,继而道:
“均衡之法易,抉择之意难。”
“何为抉择之意?”叶冰天忙问。
穆殒生思索片刻。
“抉三法,择二道。”穆殒生再言。
“请穆叔叔明示。”叶冰天强压急切之心,躬身以询。
穆殒生微叹一声,郑重道:
“三法者,其一,散功重修,最为安适。其二,即破即立,最为逆绝。其三,增阴制阳,最为疾效。”
“叔叔所言皆利,其弊者何?”叶冰天反问。
“嗯,尚晓得利弊共存之理,甚好。既晓此理,当初何必急功?”穆殒生嘴角微扬笑道。
叶冰天哑然,面生羞色。
“呵呵,何人不曾年少轻狂?轻狂又有何妨?你汤叔当年较之你有过而无不及。”穆殒生转目望向汤淼笑言。
“欸,大哥,怎得以我为譬。”
穆殒生复言道:
“散功重修者,昔日皆废;即破即立者,痛楚易陨;增阴制阳者,交感难谐。”穆殒生一字一句,语声不急不缓。
“侄儿明了,一法需废除昔日所修,但最为稳妥逸适。二法需忍受极大痛苦且有陨落之危,但旧患剔除最彻。三法得之即效,但其阴阳交合不足,感应有缺。”
“嗯,可教矣,可教矣。”穆殒生面露欣然。
“何为择二道?”叶冰天问。
“待你体内真气均衡之日,再言二道之择。”
“是,侄儿遵命。”
“三法你当如何抉之?”穆殒生问。
“这……”叶冰天一时语塞。
穆殒生莞然笑道:“万事所行,皆有利弊,你当好生抉之。非急于一时,事缓则圆,你三人且先计较,三日后再至此处即可。”
“是,侄儿先行告退。”叶冰天言罢,与清瘦黑面二人暂离洞府。
三人离得沧海之底,出水之时,已近入夜。黑面招四象青叶于水面之上,三人坐于其上。
“甲叔,三法皆有利弊,且利弊对等,当何以解?”叶冰天问道。
“唉,一法、三法皆有留患,无非大小之差。二法最利后续修行,但极易中途崩毁道躯,你未至凝神境,神魂太过弱小,身躯一旦崩溃,神魂恐难长存,此法太过凶险。”清瘦男如此聪慧之人,一时间竟也难言对策。
“大哥,即破即立是否便是你我前日所言之小破后立之法?”
“不尽然,但大同小异。但能避破体之险,便为最佳,可是这……”清瘦男依旧眉目紧锁。
黑面突然一拍大腿道:“欸,大哥,穆先生所修不是木属功法么?木属生发之气定能助叶侄肉体回复创伤。”
清瘦男摇头轻叹一声:“唉,你当真是……修行如此境界尚不明神魂之理?穆先生如今肉体已腐,何来木属生发之气?即便神魂与肉体共存日久,稍存些许木气,亦不足以助肉体疾速愈合创伤。汤先生所凝洞外水膜状壁垒及其与穆先生二魂身外壁垒,二者皆为薄弱,便是此理。神魂毕竟为无形之物,无形神魂所存生前玄气之能,不足以助他人有形肉身行使。”
“哎呀!明了,明了,大哥果真聪慧过人,哈哈。”黑面一拍前额笑道。
清瘦男轻瞟黑面一眼,随后望向叶冰天道:“叶侄,今日时辰已过,我三人且先就近寻城住下,明后二日再行计较,你且放宽心,大道不绝于人,终会寻得正途。”
“是,侄儿明白。”
“大哥,再去那刘村吧,于那老刘头再购些乌贼脯吃。”黑面舔唇笑道。
“渔人辛劳,此时恐已安歇,你若真惦记,明日稍早些时日再往。”
“嗯,也可。”
“我三人先入莱城,便寻客栈住下,明日再做计较。”
清瘦男言罢,三人乘四象青叶回返唐国,入莱城,寻得城南名曰荣成客栈入住安歇。
夜半,荣成客栈,上舍三房床榻之上,叶冰天辗转难眠。
“悔不该体气同修,乱了根基。”
“修行根基最为重要,诸多修士因根基未得尽全,致修行不得圆满,终难入道境,我必当三思权衡以抉之。”
翌日,辰时,黑面大汉入得上舍一房。
“大哥,闻城中热闹的紧,我去逛逛,看能否购些得意之物。”
“稍后我三人同去,正可带叶侄散心。”
“好嘞,大哥。”
待得三人用过早食,于荣成客栈离店出门,沿南关正街逛过南市街市,沿街看过布行、粮肆、杂货摊,一路向北穿城内东南隅坊巷,绕出东关城门,踏上城东官道。
“大哥,这莱城灵气很是清明浑厚,怎得半日难见修士一二?偶有掠空者,修为亦不过行气地阶而已。”黑面大汉问于清瘦男。
“此城为唐国临海之地,虽外界灵气浓厚澄澈,但莱城非一方要都,不比幽城、久安、洛日等枢要之城底蕴雄厚。”清瘦男回道。
“哦,原来如此。”
“此类城地,偶有散修或异族武者现身,散修无家族或宗派托举,修为大多平庸。”
“甲叔,散修无托举,修行所需从何而得?”叶冰天问。
清瘦男思索片刻道:“大多于低阶坊市购置,偶有旷野觅得,只有机缘通天者方可与正统宗派相争于秘境、先人府邸所得。”
“原来散修修行如此不易。”叶冰天道。
“散修虽修行之路坎坷,但其所得亦非正统宗派修士可比。正统修士如屋舍之花,山野散修似嶙崖之柏。皆不亏矣。”
“侄儿受教。”
“嗯,一得一失,方为大道。且行且悟。”
“是。”
三人于官道之上缓步前行,道旁杨柳垂荫,车马行人往来不绝。三人行至东关谯楼,再东行二里许十字街口处,于路北忽见一座阔绰木构铺面跃然眼前,鎏金匾额,门扉半敞,隐约可见内里陈列各色精巧工艺器物,三人本无寻访宝肆之意,竟无意间驻足于门前。
“欸?这小城之内竟也有此等门庭。”黑面大汉目视烫金匾额道。
“尚云轩,嗯,佳名也,且入一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