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阵响动是从洞口传来的——不是脚步，是灵力渗进来时那种特有的嗡鸣，低而沉，像是铁片刮过石头。他们都知道是谁。
“是他。”姜璃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是嘴唇在动，“气息没变。”
落落没回头，只轻轻点了下头：“他在布阵，封入口。”
宋慈闭了下眼。他不想再用《造化道典》，可现在不用也不行。他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里的刺痛，重新催动“天眼·入微”。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点，往洞口方向探去。
灵力痕迹还在扩散。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正从外向内蔓延，沿着地面石缝爬行，像是活的东西。那是血纹符阵，和幽冥使之前用过的魂火咒同源，但更粗糙，目的不是杀伤，而是封锁——一旦闭合，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气息也进不来。
这地方要变成棺材。
他收回目光，眼皮一跳，右眼金纹猛地抽了一下，疼得他牙根发酸。他抬手按住，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
“别用了。”姜璃察觉到他的异样，手往上移了点，扶住他肩膀，“你经脉还没稳。”
“快了。”他说，“就差一点。”
他转过身，看向那几块石碑。最中间那块被血激活过的，字迹已经淡了，墨黑的痕迹缩回苔藓底下，像是睡过去了一样。但他记得内容。
“古仙血脉……断于千年前。”
不是自然衰亡，是崩解。就像一根绳子，被人从中间硬扯断。而原因，就藏在这洞里。
他撑着刀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左脚踩下去时关节咯的一声。他没停，一步步挪到那块最大的石碑前——正面被石壳封住的那块。刚才他们抠掉了一角，露出了底下的字：
“基因炼成……逆天改命……代价为魂”
“第一批试体……皆疯”
“第二批……死于七日”
“第三批……存活一人，现囚于寒潭底”
宋慈盯着“寒潭底”三个字。他去过那里。水底有铁链，锁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台。当时太平司只当是废弃禁地，没人知道下面关的是什么人。
现在他知道了。
组织早就开始试了。不是清除那么简单，是要造出能承载古仙血脉的容器——完美法体。他们想用人造的东西，代替天道定下的修行根基。
他慢慢蹲下，手指摸到石壳边缘。裂缝比刚才宽了些，可能是刚才震动震的。他用力一掰，咔的一声，又掉下一块。
底下露出新的字：
“血脉为引，裂隙为门”
“取其纯者，补天道缺”
“若成，则万法归一”
他念完，脑子嗡了一声。
姜璃也看到了。她没说话，但手一下子攥紧了玉佩。那东西贴在她胸口，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唤醒了。
宋慈立刻转头看她。她脸色有点白，呼吸变浅，眼神有点空，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声音。
“你怎么了？”他问。
她摇头，没答，只抬手按住玉佩，指尖微微发抖。
他立刻用“天眼·入微”去看。这一次不是看碑，是看她胸前那枚玉佩。
图腾是扭曲的蛇形，盘绕成环，中间一点凸起，像是眼睛。而在玉佩背面，有一圈极细的刻痕，藏在阴影里，平时根本看不见。他刚才在碑底看到过类似的纹路——就在那些失败实验记录的最底下，作为标记存在。
两者结构一致。
不只是信物，是钥匙。
他忽然明白了。
“你的血。”他说，“不是随便能用的。”
姜璃抬头看他。
“他们要的不是所有古仙后裔。”他声音低下来，“是要你这种——血脉纯净，又能激活封印的人。你是媒介。”
她没动，但瞳孔缩了一下。
“那天道渊开，碎片散落。”他指着最后一块被刮掉的碑，“‘取其一者，可窥本源’。谁拿到碎片，谁就能看到真相。但‘持有者，终将被噬’。”
他顿了顿，“而你，如果靠近碎片，可能不只是看到——你是能用它的人。”
洞里一下安静了。
连浮光都像是停住了。
姜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指甲很干净，指腹有点红，是刚才按玉佩太用力留下的印子。她慢慢抬起手，把玉佩摘下来，摊在掌心。
它还在发热。
“所以他们追我。”她说，“不是因为我是遗孤。是因为我能打开什么。”
“对。”宋慈说，“你不是逃亡者。你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
她没反驳，也没哭。只是把玉佩握紧，重新挂回脖子上。动作很稳。
落落在旁边一直没说话。她看着姜璃，眼神有点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空茫的服从，倒像是……看见了同类。
“你们现在明白了吧。”她忽然开口，“为什么少主当年带人进来一次，后来就把入口封了。这些东西不能见光。一旦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整个体系就会塌。”
宋慈看着她：“你知道多少？”
“不多。”她说，“但我听过命令。‘找到姜氏纯血，不得伤其性命，必须活捉。’我还听过另一句——‘祭炼之日，血启天门’。”
她顿了顿，“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现在我想，大概就是用她的血，去补那个裂开的天道。”
宋慈没再说话。
他靠回石碑上，喘了口气。脑袋越来越沉，右眼金纹烧得厉害，像是要把整条手臂的血都抽过去。他知道不能再用了，可有些事必须现在理清。
他看向最后一块半埋的碑。黑漆漆的，表面像是被火烧过。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擦掉上面的灰。
那行字还在：
“天道渊开，碎片散落”
“取其一者，可窥本源”
“持有者，终将被噬”
后面的刮痕更深了。不是人为削的，是某种力量直接抹去的，连石头的结构都被破坏了。
他抬起手，想再用“天手·溯源”。
“别碰。”姜璃突然抓住他手腕，“你现在碰，会倒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碰，也会倒。迟早的事。”
他甩开她的手，动作不重，但坚决。
他伸出食指，轻轻按在那道刮痕上。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冰冷的感觉顺着指尖冲上来，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起，听不清词，只有一种情绪——恐惧。
不是怕死，是怕那个东西醒来。
他手指一颤，立刻收回。
整个人晃了下，差点跪下去。姜璃一把扶住他胳膊，才没倒。
“够了。”她说，“你已经知道了。”
他喘着气，点头。
他知道组织的目的了。也知道姜璃的身份不止是逃亡者。更知道《造化道典》不是随便掉下来的——它是钥匙，也是诅咒。
而他自己，正在往深渊里走。
他靠着碑，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
就在这时，洞口的方向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脚步，是符阵闭合的最后一击。
啪。
像是一根弦绷断了。
三人同时转头。
那层由尸蛊组成的灰雾微微波动，落落抬手一招，一只虫飞回来，停在她指尖。她闭眼感应了几秒，睁开时脸色变了。
“他进来了。”她说，“符阵闭合了。退路没了。”
宋慈立刻看向洞口方向。
黑暗深处，一道黑影缓缓浮现。
不是冲进来，是走出来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下，地面的青色光点就熄灭一盏。他戴着血纹面具，黑袍垂地，左手按在胸口——正是白天被解剖刀刺中的位置。
但他没死。也没有停下。
姜璃立刻挡到宋慈前面，一手按住玉佩。落落退后半步，袖中尸蛊聚成一团，随时能飞出去。
宋慈没动。
他站在原地，右手慢慢握紧了解剖刀。
刀柄冰凉，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打不过。经脉乱着，神识枯竭，右眼金纹已经快压不住了。可他不能退。
那人走到洞口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
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缓缓摘下了面具，来人正是幽冥使。
底下是一张干瘦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发紫。看着宋慈，又看了看姜璃，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玉佩上。
然后，他笑了。
牙齿很白，像是刚洗过一样。
“终于找到了，纯血之钥。”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人抬手，一道血光从掌心射出，直扑姜璃胸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