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视频会议,是由沈晏主持的。
德国分公司那边刚完成并购后的系统整合,Klaus带着团队做第一次正式汇报。屏幕上的数据图表翻了一页又一页,沈晏坐在主位上,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几个数字,萧野坐在他旁边,听得多说得少。
会议进行到第四十分钟,萧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周婉。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等它震了第二下,才拿起手机,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沈晏的目光在萧野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对着屏幕讲话。
走廊尽头,萧野接了电话。周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上次见面时一样,带着一点笑意,但比上次轻快了很多:“萧野,我这周六在北京办婚礼,想邀请你和你的爱人一起来。”
萧野微顿。周婉语气自然,听得出是真的放下了。“爱人”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没有试探,没有强调,就是正常地在邀请。
“这周六中午?”
“对,周六中午。具体地址我发你微信。”
“好,我一定准时出席。”
“行,那我等你。”周婉没有多寒暄,挂了电话。
萧野站在走廊尽头,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静了两秒,才转身走回会议室。他坐下来的时候沈晏没有看他,正对着屏幕那边的Klaus说“这个模块的测试数据再跑一遍”。萧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听。
视频会议结束后,沈晏合上笔记本。萧野坐在原位没动,等人都走光了才开口:“刚才是周婉的电话。”
沈晏指尖在文件边缘顿了顿:“她说什么?”
“她这周六结婚,邀请我们去。”萧野顿了一下,“她说邀请我和我的爱人。”
沈晏把文件整理好,站起来。“你去就行,我去不方便。”
萧野看着他。沈晏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高兴,也没有犹豫。
“不过,”沈晏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我可以陪你回北京。你去参加婚礼,我回家看爸妈,顺便去公司看看。”
萧野点了点头。“好。”
沈晏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萧野坐在原位,看着门轻轻合上。他拿出手机,看了周婉发来的地址和时间——周六中午,北京一家老牌酒店。萧野把地址截图存好,顺手设了个提醒。
周五傍晚,两人搭航班飞回北京。沈晏把换洗衣物全塞进萧野的行李箱——他向来不爱多带东西,也习惯了萧野替他打理。萧野的行李箱也不大,沈晏的衣服叠好塞进去,刚好占了一小半。登机的时候萧野办托运,沈晏站在旁边等着。
飞机上沈晏靠在座椅上翻一本技术杂志,萧野坐在他旁边,看着舷窗外灰白色的云,没有说话。萧野的手搭在扶手上,小指轻轻贴着沈晏的小指,不刻意靠近,也不挪开。
飞机落地已近十点。两人拦了辆出租车,直接回沈家四合院。沈母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正厅出来,看到沈晏和萧野一起走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萧野明天参加同学婚礼,我陪他回来。”沈晏说,“顺便看看您和爸。”
沈母看了萧野一眼,又看了沈晏一眼,没有追问。“吃饭了没有?”
“在飞机上吃了。”
“那我去给你们烧壶热水。”沈母转身进了厨房。
沈父从正厅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转身进去了。萧野和沈晏穿过院子,走进东厢房。屋里暖气开得足,暖融融的,是沈母提前开好的。萧野把行李箱放下来,打开,把沈晏的换洗衣物拿出来放在椅子上,沈晏接过去叠好放在床头柜上。两个人都没有说“你放我行李箱里”或者“你带了我的衣服”这种话,很自然地就做了。
“明天几点?”沈晏坐在床边问。
“十一点半到就行。”
“那你早点起。”
萧野侧头看他:“你真不去?”
沈晏摇头:“不去。明天我去公司处理点事。你结束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一起回家。”
萧野点了点头。
周六早上,沈晏先醒的。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隙挤进来,落在床尾。萧野还在睡,侧躺着,手臂环在沈晏的腰上。沈晏没动,静静看了他片刻,才慢慢把环在腰上的手臂挪开,轻手轻脚下了床。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回到床边,萧野还没醒。他在床边坐了一下,轻声说:“萧野,起来吃饭了。”
萧野睁开眼,看到他坐在床边,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几点了”,沈晏说“快九点了”。萧野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眼,下床去洗漱。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头发打理过,对着镜子看了看。沈晏站在一旁,目光落在他身上,片刻后轻声说:“真好看。”
萧野在镜子里面笑了一下,转身过来:“走吧,一起去吃饭。”
两个人一起出了东厢房,穿过院子,走进正厅。沈母已经摆好了早饭,小米粥、包子、两碟小菜。沈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碗。萧野坐下的时候喊了一声“爸”,沈父“嗯”了一声。沈母给萧野盛了一碗粥:“吃完再去,不急。”
婚礼是周六中午。萧野到了酒店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侍者领他到同学桌,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大学同班的面孔。他坐下来,接过旁边人递来的酒杯,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人问他现在在哪儿发展,他说广州,对方点点头,没有多问。
周婉穿着白色婚纱,和新郎一起走过红毯。萧野坐在台下,看着她挽着新郎的手,新郎个子不高,戴着一副眼镜,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走得很慢。萧野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仪式结束后的酒席上,周婉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敬酒服,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走。走到同学桌的时候,她没有先看别人,目光落在萧野身上,笑着说了一句:“萧野,我嫂子呢?”
同桌的人愣了一下,有人问了一句“嫂子?”周婉没有解释,只是看着萧野。萧野端着酒杯站起来:“她去德国出差了,来不了。”
“那可惜了。”周婉说。
萧野微微侧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么快就定下来了?”
周婉也凑过来,小声回了一句:“同事介绍的,相处了半年,觉得挺合得来的,我俩就结婚了。”
萧野点了点头,没再问了。“那挺好。”
周婉笑了笑,端着酒杯去敬下一桌了。萧野坐回原位,旁边的同学问了一句“你结婚了?”萧野说“嗯”。对方没有追问,又转了话题聊别的去了。
婚礼结束已是下午两点多。萧野没有多做逗留,拎起酒店提前备好的伴手礼,浅金色纸袋里整齐摆着糖果、喜蛋与巧克力,走出酒店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晏的电话。
“结束了。”
“你在哪?”沈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隐约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酒店门口。你在公司?”
“嗯。我这会有点忙,把地址发你,你打车过来。”
“好。”
萧野挂了电话,手机很快震了一下,沈晏发来了一个定位。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车子穿过北京的街道,冬日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浅金色纸袋,袋口扎着香槟色的丝带,里面装着糖果、喜蛋和巧克力。
到了沈晏公司楼下,萧野坐上电梯,按照沈晏发的门牌号找到了办公室。玻璃门开着,沈晏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看到萧野出现在门口,他放下文件,站起来。
“结束了?”
“结束了。”萧野走进来,把浅金色的纸袋放在沙发旁边,“伴手礼。”
沈晏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婚礼怎么样?”
“挺好的。”萧野在沙发上坐下来,“她老公是同事介绍的,谈了半年,觉得合得来就结了。”
沈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最后几份文件,键盘声轻轻响着。萧野没有催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上一本杂志翻了翻,偶尔抬头看一眼沈晏,又低下头。办公室的光线从午后的亮白慢慢沉成傍晚的暖黄,窗外夕阳把北京城染成一片橘红。
沈晏合上电脑,站起来。“走吧,回家。”
两个人一起下楼,沈晏摸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地库里那辆黑色路虎揽胜随即亮了灯。萧野拉开副驾坐进去,沈晏发动车子,驶出地库。北京的傍晚,夕阳悬在西边天际,给车厢里的两人镀上一层暖橘色的光。沈晏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搭在档把上,车开得稳而缓。萧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保姆已经准备好了晚饭。沈母看到两个人一起推门进来,笑着说了一句“回来了?正好,菜刚上桌。”沈父坐在餐桌主位,保姆端着最后一道汤从厨房出来。萧野把伴手礼放在茶几上,去洗手间洗了手,出来坐在餐桌前。
吃完饭,保姆收了碗筷。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沈母和沈晏说了几句话,问他在广州吃得怎么样、公司忙不忙。沈晏一一回答,声音不高,但萧野听得到。萧野坐在旁边喝茶,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
晚上,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东厢房。沈晏手里攥着几颗巧克力,是刚才从客厅茶几上的伴手礼里顺手拿的。他在床边坐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糖纸放在床头柜上,又剥了一颗。
萧野看着他吃。“你晚上吃这么多糖?”
“没事。”沈晏又剥了一颗,递到萧野嘴边,“尝尝。”
萧野张嘴咬住了。巧克力在嘴里化开,甜的,带一点点焦糖的苦。
沈晏把剩下的几颗巧克力全吃了,糖纸堆了一小堆。沈晏靠在床头,萧野侧过身,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honey。”萧野的声音不高。
“嗯。”
“我还想要。”
沈晏偏头看了他一眼。“明天给你买。”
萧野没接话,指尖在他腰侧轻轻画圈,声音压得更低:“我说的是那个糖吗?”
沈晏抬眼看他,神色认真,像是在琢磨一件正经事:“还有什么糖?”
萧野没回答,低头吻住他。不是试探,不是轻碰,唇瓣压上去带着力道,含住他的下唇,舌尖轻轻探入。沈晏的呼吸被堵了一下,手指攥住了萧野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萧野吻得很深,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按着他的手腕,不让他退开。吻了很久。
萧野松开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喘着气。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哑:“甜的。”
沈晏看着他,眼尾泛着浅红,唇瓣也被吻得微热:“萧野,你……”
话没有说完,萧野又低头吻住了他。这一次更慢,更深,沈晏的手指从萧野的衣角松开,滑到他的后颈,指尖轻轻按着。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青砖地上。院里石榴树的影子在风里轻晃,东厢房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漫出来,轻轻落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