褶皱里的雨
一
你走后，衣柜深处那件旧毛衣
开始独自生长
毛线球滚进床底，成为某种
小型动物的巢穴
它们也怕冷
也收集散落的体温
二
我在厨房煮水，看蒸汽
把玻璃窗变成磨砂的
旧相册。你的轮廓在那里
时隐时现，像一张
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
车票
终点站的名字已经模糊
但折痕记得方向
三
深夜整理抽屉，翻出
你最后那封信
邮戳上的日期正在缓慢氧化
变成一枚褐色的
落叶标本
我不敢把它夹进书里
怕某个句子在春天
突然发芽，长出
无法修剪的
根系
四
有人说，雨是天空在补旧衣裳
那昨天的雨，一定是为了
缝补某块
特别深的褶皱
针脚细密，穿过
我们并肩走过的街道
穿过路灯下
两个被拉长的影子
——其中一个
至今还在那里
等着被踩响
五
现在我学会了
在晾衣服前，先把褶皱
轻轻抚平
像抚平某张
从未寄出的信纸
阳光好的时候
能看见纤维里
藏着细小的光斑
那是昨天的雨
唯一没有带走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