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刀谷深处,阴风卷着血腥味,穿过层层碑林,直逼禁地密室。
萧狂一身黑衣染着未干的血痕,黑刀拄地,每一步踏出,都带着阿修罗道独有的暴戾气息。林默与沈清寒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三人气息紧绷,如临深渊。
自山神庙一战后,他们一路昼伏夜出,避开六道司与青云宗的层层围堵,硬生生杀回了这片养育萧狂二十年、也将他推入地狱的地方。
“这里就是狂刀谷禁地,外人不得入内。”萧狂声音低沉,猩红的眼眸扫过两侧死寂的石像,“我小时候,墨天刀从不让我靠近半步,如今想来,他从那时起,就在防着我。”
林默掌心天道印记微微发烫,与禁地深处那股阴邪气息隐隐共鸣:“这下面有大阵,与你体内阿修罗血脉同源,是专门用来抽取力量的献祭阵。”
沈清寒冰刃横在胸前,清冷眉目间凝着寒霜:“墨天刀既然设下这么大的局,必定留有后手,我们不可大意。”
萧狂没有应声,只是攥紧了手中黑刀。
二十年朝夕相伴,二十年谆谆教诲,在他知晓真相的那一刻,尽数化为蚀骨恨意。他不是弟子,不是少主,只是一头被圈养的牲畜,一把被豢养的刀。
养他,只为养肥了献祭。
“走。”
他低喝一声,率先踏入禁地通道。
通道阴暗潮湿,石壁上刻满扭曲符文,每一道都在吸食周遭生气,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交织的气味,令人作呕。越往深处走,萧狂体内的阿修罗诅咒便越是躁动,像是在呼应某处源头,疯狂冲撞经脉。
“呃——”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你撑得住吗?”林默伸手扶住他,天道印记金光微漾,稍稍稳住他紊乱的气息。
“死不了。”萧狂甩开他的手,眼神狠厉,“越是靠近,我越能清楚感觉到……这里的每一道符文,每一块青石,都在等着吸我的血,剥我的脉。墨天刀,好狠的心。”
沈清寒走在最前,冰刃轻轻一划石壁,指尖寒气瞬间冻结符文异动:“前面有密室,有人。”
三人脚步一顿,敛去气息,缓步靠近。
密室石门虚掩,里面传来两道低沉对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耳中。
“特使大人,萧狂那孽障还没死,您就这么放心?”
是墨天刀的声音,往日里温和慈和尽数褪去,只剩下阴鸷与贪婪。
另一道阴冷声音响起,正是六道司特使:“放心?本座从来没有放心过。但萧狂是阿修罗道唯一宿主,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血脉牵引,主动回到这里。你养了他二十年,不就是等这一刻?”
“哈哈哈,特使说得是。”墨天刀狂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得意,“我从捡到他那天起,就知道他身具阿修罗异血。这二十年,我教他刀法,传他功法,却暗中在他饮食、药石、心法里埋下诅咒引子,就是为了让他血脉彻底觉醒,成为最完美的祭品。”
萧狂站在门外,指节捏得发白,浑身剧烈颤抖。
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
不是利用,不是背叛,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小时候发烧濒死,是我守在床边三日三夜;他练功走火入魔,是我耗损半生修为救他;他被江湖人欺辱,是我为他撑腰……原来全是假的,全是假的!”
恨意如刀,一寸寸凌迟他的心智,阿修罗诅咒疯狂暴涨,黑气顺着毛孔往外溢散,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林默立刻按住他肩头,天道印记全力压制:“别冲动,现在出去,正好落入他们圈套!先听完,摸清他们全部计划!”
沈清寒也冷冷传音:“你想死在这里,遂了他们心愿?”
两句话,如冰水浇头。
萧狂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滔天怒火强行压下,继续偷听。
密室内,墨天刀的声音还在继续:“等献祭一成,我夺了阿修罗血脉,再吞掉六道司赐下的力量,届时天下武林,朝堂江湖,尽在我手!什么正道盟主,什么六道司,都只是我踏脚石!”
“你倒是野心不小。”特使冷笑,“但你记住,阿修罗道是主上点名要的,你只能分一杯羹,别想着独吞。否则,本座不介意换一条听话的狗。”
“特使放心,我明白分寸。”墨天刀连忙赔笑,语气谄媚,毫无武林盟主的半分气度,“我只要长生不死,权倾武林,至于六道大计,我全力配合。对了,这是我这些年记下的养刀手记,里面详细记录了萧狂从幼年到如今的血脉变化,特使过目。”
“嗯,还算你懂事。”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萧狂再也忍不住。
养刀手记。
那里面记的不是他的成长,而是一头祭品从幼崽到成熟的全过程。
他活着的每一刻,都在被人算计、观察、等待宰杀。
“墨!天!刀!”
一声暴喝,震得整个密室嗡嗡作响。
萧狂一脚踹开石门,黑刀横扫,滔天戾气如海啸般席卷而出!
“你这个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石门轰然碎裂,石块飞溅。
密室之中,墨天刀身着金黄盟主长袍,手持一柄镶玉长刀,面色阴狠地站在中央。他对面,六道司特使黑袍遮面,周身六道邪气缭绕,眼神冷厉如刀。
两人猛地回头,看向破门而入的萧狂。
“孽障,你居然真的自己送上门来了!”墨天刀先是一惊,随即脸上露出狰狞笑意,“也好,省得我去找你,今日就在这里,了断一切!”
特使缓缓抬手,六道之力在掌心凝聚:“林默,沈清寒,你们两个变数也来了,正好一网打尽。”
林默长剑出鞘,天道金光萦绕剑身,与萧狂并肩而立:“墨天刀,你伪善半生,今日该现原形了。”
沈清寒冰刃寒气暴涨,白衣猎猎:“满口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比魔头更恶心。”
“哈哈哈,恶心?”墨天刀狂笑起来,伸手一指萧狂,眼神轻蔑到极致,“你们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他天生阿修罗凶命,克父克母,克死萧家满门!若不是我收留他,他早死在乱葬岗!我养他二十年,拿他一点血脉,怎么了?”
“我收留他,我教导他,我塑造他!他本就该是我的刀,我的饵,我的祭品!这世间,只有我才有资格用他!”
字字诛心。
萧狂眼前阵阵发黑,童年所有温暖画面,瞬间全部化为狰狞鬼脸。
“我爹娘是不是你杀的?”萧狂声音嘶哑,血泪几乎涌出,“萧家灭门,是不是你干的?”
“是又如何?”墨天刀坦然承认,眼神狠戾,“你爹娘死守阿修罗血脉,不肯交出来,碍我的路,那就该死!我灭了你萧家,再把你带回狂刀谷,对外装出一副仁至义尽的样子,全江湖都夸我义薄云天,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萧狂浑身黑气暴涨,阿修罗诅咒彻底失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凭你现在这半残身子?”墨天刀不屑一顾,挥刀指向三人,“你们三个,一个重伤暴走,一个被宗门遗弃,一个是丧家之犬,也敢跟我和特使作对?”
“狂刀谷弟子听令!”墨天刀厉声大喝,“密室之外所有弟子,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是!”
密室之外,立刻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无数狂刀谷弟子手持长刀,将出口死死堵住,眼神狂热,对墨天刀忠心耿耿。
他们被蒙蔽了二十年,依旧把萧狂当成欺师灭祖的魔头,把墨天刀当成至高无上的盟主。
人性之愚,人性之恶,在此刻展露无遗。
“杀了他们!”
墨天刀一声令下,率先挥刀冲杀而来!
金黄刀气铺天盖地,招式狠辣无情,正是他亲手教给萧狂的狂刀诀,可此刻,却朝着萧狂当头劈下!
“萧狂,小心!”林默身形一闪,长剑横挡,金光与金黄刀气轰然碰撞!
“铛——!”
巨响震耳欲聋。
林默被震得后退三步,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天道印记又如何?你修为尽失,如同废人!”墨天刀得势不饶人,刀刀致命。
特使也同时出手,六道邪功化作六道黑链,直锁萧狂四肢百骸:“阿修罗宿主,乖乖束手就擒,免受痛苦!”
“休想!”
萧狂猩红双眼一瞪,黑刀横扫,以伤换命,悍然劈断黑链!
刀锋撕裂空气,带着焚尽一切的恨意,直取墨天刀心口!
“孽障,还敢反抗!”墨天刀脸色一变,连忙回刀格挡。
“噗嗤——!”
黑刀虽被挡偏,却依旧劈入墨天刀肩头,深可见骨!
“啊!”墨天刀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不敢置信地看向萧狂,“你居然敢伤我?我是你师父!”
“从你杀我爹娘,养我为饵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师父了!”萧狂嘶吼,步步紧逼,“你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鬼,我今天,就要斩鬼!”
沈清寒身形如鬼魅,冰刃直刺特使破绽,寒气冻结六道邪气:“你的对手,是我。”
“青云宗小丫头,找死!”特使怒喝,六道之力疯狂反扑。
一时间,密室之内杀声震天。
刀光、剑气、寒气、邪气、金光、黑气,交织成一片死亡漩涡。
林默以天道之力硬撼墨天刀的狂刀诀,剑招沉稳,守得滴水不漏,却也渐渐落入下风;沈清寒与特使缠斗,破圣功克制邪功,可六道之力诡异莫测,她一时难以取胜;萧狂则伤势反复,诅咒反噬,每挥一刀,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剧痛。
可他眼神,却越来越狠。
“墨天刀,你不是想夺我血脉吗?来啊!”
萧狂猛地弃守为攻,不顾墨天刀劈来的刀气,黑刀直刺他丹田!
以命换命!
“你疯了!”墨天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收刀自保,狼狈翻滚躲开,哪里还有半分武林盟主的风度。
他贪生怕死,贪恋权位,最怕死。
而萧狂,早已一无所有,只剩仇恨。
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你不敢!”萧狂狂笑,笑声凄厉,“你只敢躲在幕后算计,只敢用阴谋诡计,真刀真枪拼命,你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养你这把刀,到头来,居然还要被刀反噬!”墨天刀又惊又怒,脸色扭曲,“特使,助我杀了他!”
特使被沈清寒缠住,脱身不得,只能阴冷大喝:“墨天刀,启动祭坛!用禁术吸干他血脉!”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墨天刀眼中狠光一闪,猛地后退,双手快速结印,按在密室中央的献祭阵上!
“嗡——!”
整个祭坛瞬间亮起暗红光芒,无数符文疯狂跳动,一股恐怖的吸力从阵中爆发,死死锁住萧狂!
萧狂只觉得体内血脉、真气、诅咒,全都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丹田剧痛,仿佛要被生生撕裂!
“啊——!”
他痛苦嘶吼,身体被硬生生拽向祭坛中央。
“萧狂!”林默大惊,长剑一振,金光暴涨,不顾一切劈向墨天刀,“住手!”
“晚了!”墨天刀狂笑,“献祭已经开始,他的血脉,马上就是我的了!我要长生,我要无敌,我要主宰一切!”
特使也狞笑起来:“阿修罗道,即将归位!”
沈清寒眼神一冷,冰刃猛地刺入地面,寒气瞬间冻结大片符文,稍稍减缓祭坛吸力:“林默,救萧狂,我来挡阵!”
“好!”
林默不顾一切冲到萧狂身边,左手按在他后背,天道印记全力爆发,金光与祭坛暗红邪光疯狂对抗!
“给我停下!”
林默嘶吼,额头青筋暴起。
可祭坛力量太强,他根本挡不住。
萧狂浑身抽搐,意识渐渐模糊,体内力量飞速流失。
他看着墨天刀那张得意狰狞的脸,看着密室四周那些被蒙蔽的狂刀谷弟子,看着为了救他而拼命的林默与沈清寒。
恨!
恨到极致!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不是饵!不是刀!不是祭品!”
“我是萧狂!”
一声咆哮,冲破云霄。
萧狂体内阿修罗诅咒,在生死绝境之下,彻底觉醒!
黑红光芒从他体内爆发,直冲屋顶,整个狂刀谷都在剧烈颤抖!
献祭阵符文寸寸碎裂,墨天刀的禁术,被硬生生震断!
“噗——!”
墨天刀遭到反噬,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怎么可能……他居然能挣脱献祭阵……”
特使满脸不敢置信,失声惊呼。
萧狂缓缓站直身体,周身黑红戾气环绕,瞳仁彻底化为猩红,如真正的阿修罗降世。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再抬头,死死盯住墨天刀。
“你养我二十年,养刀为饵。”
“从今天起,这把刀,断主。”
他一步步走向墨天刀,每一步,都让地面开裂,戾气滔天。
林默与沈清寒站在原地,看着此刻的萧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真正的修罗,现世了。
墨天刀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后退,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狠厉,只剩下恐惧与卑微:“狂儿,师父错了,师父一时糊涂,你饶了我,我们还是师徒……”
“师徒?”萧狂冷笑,笑声冰冷刺骨,“你配吗?”
黑刀缓缓抬起,指向墨天刀。
密室之外,那些被蒙蔽的狂刀谷弟子,终于看清了真相,一个个脸色惨白,呆立原地,信念彻底崩塌。
人性的阴暗,伪善的面具,惊天的阴谋,在这一刻,全部撕碎。
萧狂眼神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墨天刀,你的计划,该结束了。”
“下地狱,去跟我萧家亡魂赔罪吧!”
刀光起,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