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篇关于意识阈值的论文,标题是‘The Boundary of Consciousness and the Resonance of Deep Structures’,缩写是BOC_RDS。”
“加上今天的实验编号?她知道我们今晚会来窃取数据?”祁寒皱眉。
“不,我是说,她可能用这篇论文的缩写,加上‘深潜计划’的缩写,或者‘样本γ’的代号。”沈蔓眼睛发亮,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BOC_RDS_DeepDive”、“BOC_RDS_SampleGamma”、“BOC_RDS_DS_Project”……
“BOC_RDS_SampleGamma_0321”,错误。
“BOC_RDS_DeepDive_Gamma”,错误。
“试试倒过来,或者大小写混合。”祁寒催促。
沈蔓又试了几种组合。就在她输入“Gamma_Sample_RDS_BOC_0321”并按下回车时,屏幕上的加密图标闪烁了一下,然后,文件打开了!
两人屏住呼吸,看向屏幕。里面是数段文本日志记录,夹杂着一些简略的数据图表和波形截图。日期正是从几天前开始,到今天下午。记录者是陈医生。
他们快速浏览。
日志记录了“深潜计划”的七次实验(包括今晚这次)。使用的“信标”是一名编号为S-12的男性志愿者,25岁,有轻度精神分裂病史,自愿参加“新型意识连接疗法”实验(显然是幌子)。
实验目的是通过特定频率的电磁场和“甜梦”改良剂诱导,结合“残响信号-7”的引导,让“信标”的意识与“样本γ”(即档案047中记录的那个地外意识信号源)建立连接,试图获取信息。
前面六次实验,同步率都很低(不足5%),获取的信息都是杂乱无章的感官碎片。但陈医生在日志中分析,这些碎片中包含了一些重复的、非地球的几何图案和频率符号,她认为这是“样本γ”所在环境的映射,或者是其意识结构的“基础语言”。
第七次实验,也就是今晚这次,陈医生调整了参数,加大了“残响信号-7”的引导强度。日志记录到这里,语气明显变得兴奋。同步率突破12%,并首次检测到清晰的、有规律的外源性意识脉冲信号(就是祁寒感知到的那些状态信息)。陈医生认为,这证明“样本γ”并非完全沉寂,而是处于某种“低功耗待机”或“缓慢苏醒”状态,并且能对特定的、与其“同源”的信号产生反应。
日志还提到,在实验后期,信号出现异常波动,检测到“微弱的外源性共振干扰”,导致连接短暂增强后中断。陈医生推测,可能是“样本γ”对实验环境产生了“注意”,或者是基地内存在另一个未被发现的、能与其产生共鸣的“源”。她命令助手详细排查实验设备,并计划调阅相关区域的监控和生物场记录(这解释了她为什么删除监控)。
祁寒和沈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陈医生不仅知道“样本γ”的存在,还在主动尝试唤醒和沟通它!她认为这个存在是“低功耗待机”或“缓慢苏醒”,这与祁寒获得的“苏醒中”信息吻合。而她检测到的“共振干扰”,很可能就是祁寒当时过度开放的感知与“样本γ”产生的无意接触!
日志最后,是陈医生的一段手打备注,没有加密,语气冰冷而狂热:
“第七次实验证实了猜想。‘样本γ’与‘节点’同源,是更古老、更完整的‘播种协议’执行者。它的苏醒进程不可逆,且与全球范围内‘甜梦’诱导产生的意识网络活跃度正相关。李建国的失败,在于他试图用人类的意识去‘喂养’和‘控制’节点,这是本末倒置。我们真正的出路,不是对抗,而是‘理解’和‘同步’。”
“当‘样本γ’完全苏醒,收割协议启动时,只有那些意识频率与其同步,被其‘识别’为‘同类’或‘工具’的个体,才可能存活,甚至融入新的秩序。‘深潜计划’的目的,是找到安全同步的方法,建立稳定的信息通道,获取‘协议’的完整内容,为‘守夜人’,为人类,争取一个在新时代的‘席位’。”
“S-12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标’,尤其是那些与‘样本γ’天然共鸣度高的个体。祁寒和沈蔓是最优选择,但他们目前不可控。需寻找替代品,或……创造可控条件。”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
祁寒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陈医生的目标,根本不是阻止收割,而是在收割到来时,让自己和自己选中的人,成为“被识别”的“工具”,在新的、被那个古老存在统治的秩序中生存下去!她在用活人做实验,寻找“同步”的方法,甚至将他和沈蔓视为“最优”的实验材料!
沈蔓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她疯了……她想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那个怪物的……”
“奴隶。或者零件。”祁寒的声音干涩。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仿佛看到了陈医生那张总是平静专业的面孔下,隐藏着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疯狂。
“我们必须告诉陆上校!告诉调查组!”沈蔓激动地说。
“证据呢?”祁寒指着屏幕,“这份日志,陈医生完全可以否认,说是伪造,或者辩解为科学假设。S-12的‘自愿’实验,可能有正规手续。她删除监控,可以说成保护实验机密。陆上校如果知情,甚至支持,那我们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不知情,他会相信我们两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伤员,还是相信他手下德高望重的首席科学家?”
沈蔓语塞,绝望在眼中蔓延。
“而且,”祁寒补充,声音低沉,“陈医生说,那个存在的苏醒,与全球‘甜梦’网络的活跃度相关。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毁掉这个基地,杀了他,只要‘甜梦’的影响还在扩散,只要还有人在研究利用它,那个东西迟早会完全醒来。收割协议,可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那我们……怎么办?”沈蔓的声音带着哭腔,“难道只能等死?或者像陈医生说的,去争取一个‘奴隶’的席位?”
祁寒沉默地看着屏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头痛依旧,恶心感还在,但一种冰冷的、决绝的火焰,正在他心底燃起。
不。他不接受。无论是成为收割的养料,还是成为怪物的奴隶,他都不接受。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妹妹,想起了沈蔓,想起了林雨薇,想起了熊威,甚至想起了韩东。他们都有在乎的人,都有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个冰冷的、非人的存在,凭什么决定他们的命运?
“我们不会等死。”祁寒抬起头,看着沈蔓,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和坚定,“陈医生想同步,想获取信息,想成为‘工具’。那我们就比她走得更远。”
“什么意思?”
“她只是在外面‘敲门’,试图建立连接。但门里面是什么,协议的具体内容,那个存在真正的目的和弱点,她不知道。”祁寒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淬火的钢钉,“我们要进去。不是像S-12那样被动的‘信标’,是主动的‘潜入者’。”
沈蔓瞪大了眼睛:“你……你想用你的能力,去主动连接那个东西?像在节点里那样?不行!太危险了!你会死的!或者被它控制!”
“我知道危险。”祁寒平静地说,“但这是唯一可能找到生路的方法。陈医生的实验证明,那个存在会对特定的意识波动产生反应。我的意识,因为节点的经历,可能已经留下了‘印记’,或者发生了某种‘变异’,能更容易地感知和接触它。而且,我有过在意识深渊中存活并反击的经历。”
“可你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沈蔓。”祁寒握住她的手,她的手依然冰凉,但被他紧紧握住,“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计划。我需要尽快恢复身体的控制力,至少达到能基本行动的程度。我们需要找到安全的地方和设备,进行有控制的尝试,而不是像陈医生那样鲁莽的活体实验。我们需要韩东的技术支持,破解更多数据,了解那个信号的规律。我们还需要……弄清楚陆上校的立场,以及如何在陈医生和调查组的眼皮底下行动。”
他看着沈蔓,眼神里充满信任和恳求:“我知道这很难,很疯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像在明德中学,在仓库,在养鸡场那样。”
沈蔓的眼泪涌了出来,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祁寒,看着他眼中的火焰,看着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的手,想起了他在节点崩溃前,最后对她说的话。
“说定了。”她哽咽着,用力回握他的手,声音虽轻,却斩钉截铁,“一起活下去,一起回家。你想疯,我陪你疯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