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祁寒的身体在极端复健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五天后,他已经能脱离轮椅,在助行器的帮助下,自己走完五十米的走廊。
虽然步履蹒跚,双腿依旧发抖,但这是一个质的飞跃。他的手部控制也好了很多,虽然精细动作依旧困难,但握持物品、操作简单设备已无大碍。
代价是持续的剧痛、失眠、食欲不振,以及越来越频繁的、强烈的感官异常。他眼里的世界常常会短暂地“重影”或“延迟”,耳朵里时刻充斥着低沉的嗡鸣,空气中那股铁锈和海腥味几乎成了背景。他不得不随身携带强效止痛药和镇静剂,在无法忍受时使用。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药物会损害他刚刚恢复的神经,也会钝化他危险的“感知”。但他别无选择。
第六天晚上,沈蔓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
坏消息是,调查组似乎取得了突破,从陈医生的一个助手那里拿到了部分“深潜计划”的间接证据(可能是压力之下,助手吐露了部分实验内容)。
陈医生被暂时限制了实验权限,实验室被封存检查。但陈医生本人似乎并不慌张,只是配合调查,表现得很专业、很配合。
“她在拖延时间,或者有后手。”祁寒判断。
好消息是,沈蔓利用工作便利,在基地的内部网络冗余备份区,发现了一个被隐藏的、没有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些陈医生早期的、非正式的实验笔记扫描件。
时间在“深潜计划”启动前,内容显示,陈医生很早就通过“蜂巢”泄露的部分资料,接触到了关于“样本γ”和“播种协议”的概念,并开始独立研究。
她最初的目的,似乎确实是寻找对抗“收割”的方法,但在研究过程中,她逐渐被那个古老存在的“宏大”和“永恒”吸引,认为那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思想开始偏斜。
笔记中还提到,她怀疑“播种协议”并非单纯地“唤醒-收割”,可能存在某种“筛选”或“试炼”机制。只有通过“试炼”的个体或文明,才能“融入”而非“被吞噬”。她认为“深潜连接”可能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试炼?”祁寒咀嚼着这个词。如果真是“试炼”,那陈医生的疯狂实验,岂不是在帮人类“参加考试”?只不过这场考试的考官,是一个冰冷、非人、视人类为养料或工具的存在。
“她还提到,”沈蔓压低声音,“她发现‘样本γ’的信号,并非完全均匀。在某些特定频率上,信号会出现极其短暂的‘空隙’或‘静默区’,就像……心跳之间的间隙。她推测,这可能是一种‘接口’或‘漏洞’,如果能精准捕捉并同步,或许能安全地植入信息,或者获取更深层的数据,而不引发强烈反噬。”
祁寒眼睛一亮。空隙?静默区?这或许是关键!陈医生的实验是用“信标”强行连接,自然会引发反应。但如果能像黑客一样,在对方“眨眼”的瞬间,潜入、读取、然后撤退……
“我们能找到那些‘空隙’的频率和时间规律吗?”祁寒问。
“韩东留下的那个数据卡里,有前几次实验记录的信号图谱,或许能分析出一些规律。但需要专业的信号分析软件和大量的计算,我们现在的条件……”
祁寒思索片刻,有了主意:“训练场的战术终端虽然老旧,但处理基础信号分析应该可以。我们需要的软件,韩东的账号权限应该能下载到本地。关键是时间,还有……避开监控。”
“陈医生现在被调查组看着,实验室又被封,应该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沈蔓说。
“不,不能掉以轻心。陈医生不会坐以待毙,调查组内部也可能有她的人。我们得做最坏的打算。”祁寒站起来,在助行器的帮助下,在房间里缓慢踱步,思考计划。
“我们需要一个‘窗口期’。一个基地内部注意力被其他事情吸引,监控相对松懈的时间。”祁寒停下脚步,看向沈蔓,“调查组什么时候和陈医生正式对质?或者,陆上校什么时候会就此事召开高层会议?”
沈蔓回想了一下:“我听技术组的人议论,好像明天下午,调查组要和陈医生、陆上校开一个闭门听证会。级别很高,基地各部门主管可能都要参加,安保会加强,但注意力也会集中在会议室那边。”
明天下午。时间紧迫。
“好,就明天下午。听证会开始后,我们就去训练场。你负责用韩东的账号下载必要的软件,尝试分析信号图谱,找出‘空隙’的规律。我……”祁寒顿了顿,“我需要找一个地方,尝试主动感知那个信号,印证你的分析,也提前适应一下……‘接触’的感觉。”
“太危险了!没有准备,没有保护……”
“我们没有时间慢慢准备了,沈蔓。”祁寒看着她,眼神坚定而疲惫,“陈医生在找新‘信标’,调查组在逼近真相,那个东西在一天天‘苏醒’。我们必须赌一把。在训练场,至少设备独立,空间封闭,万一出事,影响相对可控。而且,有你在外面看着。”
沈蔓咬住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你的。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退出来。不要像上次在节点里那样……”
“我答应你。”祁寒握住她的手,“这次,我们都有准备。”
计划定下。剩下的时间,祁寒强迫自己休息,储备精力。沈蔓则利用最后的工作时间,悄悄准备。
夜晚,祁寒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低语、破碎的画面、冰冷的信号脉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仿佛能“听”到基地深处,那个被封存的实验室里,某种仪器还在低功率运转的嗡鸣,以及更遥远的地方,深海之下,那个庞大存在的、缓慢如大陆板块移动般的“呼吸”。
明天,他将主动去“聆听”那呼吸,寻找其中的“空隙”。这无异于在沉睡的巨龙耳边,寻找它打鼾的节奏。
他能成功吗?会被发现吗?会被吞噬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能等。
他想起母亲温暖的笑容,想起妹妹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想起沈蔓带着泪光的眼睛,想起林雨薇引爆炸药前平静的眼神,想起熊威粗豪的鼓励,想起韩东胆怯却坚定的帮助。
他有太多理由必须活下去,必须赢。
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祁寒终于沉沉睡去,没有梦。
第二天下午,基地主楼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闭门听证会准时召开。厚重的隔音门关闭,将内部的争论与外界隔绝。
走廊里,穿着不同制服、表情严肃的警卫增加了数倍。整个基地的注意力,似乎都被吸引到了那里。
地下二层C区训练场,却显得比平时更加空旷寂静。大部分人员要么在岗位值守,要么关注着听证会的情况。只有入口的监控探头,在尽职地工作。
沈蔓推着祁寒的轮椅,刷卡进入训练场。她今天穿着普通的技术员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文静的助手。祁寒则穿着宽松的训练服,腿上盖着毯子,闭着眼,像是被推来散心。
他们径直来到战术简报室。沈蔓熟练地打开终端,插入韩东的备用账号卡,开始下载信号分析软件和导入数据卡里的图谱。
祁寒则坐在轮椅上,调整呼吸,开始主动地、缓缓地“关闭”对现实世界的感官输入,将意识向内收拢,再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接收,而是有目的地、定向地去“感知”那个冰冷的异常信号。在陈医生的日志中,它被称为“残响信号-7”,是“样本γ”扩散出来的、最基本的状态信号。
很快,他“捕捉”到了它。稳定的脉冲,冰冷的质感,传递着“活跃-稳定-连接维持”的状态。这次,他努力忽略信号传递的“内容”,而是专注于信号本身的“形态”——它的频率波形、脉冲间隔、能量起伏。
在沈蔓操作的终端屏幕上,复杂的信号图谱也加载出来。那是“深潜实验”中记录下来的、更详细的信号流,包含着大量噪音和干扰,但核心的“残响信号-7”清晰可辨。
沈蔓运行分析软件,开始进行频谱分析、波形分解,寻找可能的规律和周期性“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