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塎的手温暖而有力,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
他看着肖远的眼神,充满了长辈对一个优秀晚辈的欣赏和好奇,真诚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肖远几乎要被他这副完美的慈父和儒商的假面所欺骗。
“纳兰先生,您好。”
肖远同样伸出手,与他相握。
两个男人,一个是滨城警队最锋利的矛,一个是滨城地下世界最神秘的王。
他们的手在无数闪光灯和宾客的注视下,第一次,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迸溅。
肖远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对方掌心传来的,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了试探和压迫的力量。
而纳兰塎,也同样在肖远那看似平静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隐藏得极深,如同猎豹般的警惕和杀气。
“爸爸!肖老师!你们在聊什么呢?”
纳兰文欣端着两杯香槟,像一只快乐的蝴蝶,飞到了两人中间,打破了这有些凝固的气氛。
“没什么,我就是想替我们家文欣,好好感谢一下肖警官。”
纳兰塎松开手,接过女儿递来的酒杯,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爱。
“我们家这丫头,从小就让我给惯坏了,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哪里,文欣同学非常优秀,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
肖远也端起酒杯,微笑着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间充满了客套和恭维,仿佛真的是一对因为女儿而结识,互相欣赏的忘年交。
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在这场看似和谐的对话之下,隐藏着怎样的刀光剑影。
生日派对很快就开始了。
在众人的簇拥和祝福声中,纳兰文欣吹灭了蛋糕上的二十二根蜡烛,许下了自己的生日愿望。
“我的第一个愿望,希望我的爸爸,身体健康,永远爱我!”
她抱着纳兰塎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我的第二个愿望,希望我的朋友们,都能梦想成真,前程似锦!”
“至于第三个愿望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终,落在了不远处的肖远身上,脸颊微微泛红。
“是秘密,不能说!”
所有人都发出了善意的哄笑声。
而肖远,看着眼前这温馨幸福的一幕,看着纳兰文欣那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笑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无法想象,当这个女孩有一天,知道了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其实是一个双手沾满了鲜血和罪恶的魔鬼时,她会是怎样的崩溃和绝望。
而亲手撕碎她这一切幸福的人,恰恰就是此刻站在她面前,微笑着为她鼓掌的自己。
派对进行到一半,宾客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谈,跳舞。
纳兰塎端着一杯红酒,缓步走到了正在露台吹风的肖远身边。
“肖警官似乎有心事?”
他站在肖远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一同眺望着山下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
“只是有些感慨!”
肖远喝了一口酒,淡淡地说道。
“哦?感慨什么?”
“感慨这座城市的变化。”
肖远看着远处那些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声音有些飘忽。
“我刚当警察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荒地。“
”十几年过去,它已经变成了滨城最繁华的金融中心。”
“但在这片繁华之下,又有多少看不见的罪恶,正在悄悄滋生?”
纳兰塎闻言,轻笑了一声。
“肖警官,你太悲观了。”
他摇了摇杯中的红酒,那暗红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血液。
“我相信,法律是维护社会秩序的基石。”
“只要基石还在,无论有多少裂缝和尘埃,这座大厦就永远不会倒塌。”
“蜘蛛,在谈论法律的威严。”
韩妍的声音,在肖远的脑海里,带着一丝鄙夷的讽刺。
肖远转过头,直视着纳兰塎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般的眼睛。
“纳兰先生,您对最近在滨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织网者这个组织,有什么看法?”
他终于,抛出了那个最直接,也最致命的问题。
纳兰塎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作为一名成功企业家的社会责任感。
“一个隐藏在城市阴影里的犯罪组织,一群妄图挑战法律底线的狂徒。”
“对于这种社会的毒瘤,我认为,我们每一个公民,都有责任和义务,去配合警方,将他们绳之以法,连根拔起。”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正义凛然。
如果肖远不是事先知道了他的身份,恐怕真的会被他这番话所打动。
“说得好!”
肖远鼓了鼓掌,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希望将来有一天,我们警方在抓捕织网者的时候,也能得到纳兰先生您这样的大力支持。”
“一定!一定!”
纳兰塎也笑着,举杯与他相碰。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寂静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刺耳。
派对一直持续到深夜,肖远以不胜酒力为由,向纳兰文欣告辞。
纳兰文欣有些不舍,亲自将他送到门口。
“肖老师,今天谢谢您能来。”
“生日快乐!”
肖远看着她,眼神复杂。
就在他转身准备上车的瞬间,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是纳兰塎。
“肖警官,请留步。”
肖远停下脚步,转过身。
只见纳兰塎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但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近乎于审判的平静。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到肖远的面前,凑到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
“肖远!离我的女儿,远一点。”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瞬间刺穿了肖远所有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