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还在晃,风从缝里吹进来,图纸的边角一抖一抖。陈玄风没抬头,手指在老砖窑地图的东南角画了个圈,笔尖停在一个红叉上。三年前那次,罗盘指针乱抖,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现在赵半仙选这地方斗法,肯定不是偶然。
他放下铅笔,打开抽屉,拿出几本笔记。纸已经发黄,边也卷了,都是些普通的风水书,不是什么秘传。他翻到一页,上面写着“形煞八类”,又翻一页,“地脉偏移判断法”。这些他早就看过很多遍,但现在得再理一遍。赵半仙敢来挑战,一定不会用简单手段。他可能改地气,可能埋阴物,也可能利用老建筑的格局设局。
他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对方可能用的办法。
第一种:死门引煞。老砖窑东南角有个填平的烟囱底座,正好压在地脉弱的地方。如果在那里设阵眼,能引来浊气,让人头晕心烦。
第二种:反冲气口。砖窑原来有三个通风口,如果封掉两个,只留一个对着人吹,时间久了会站不稳。
第三种:假局诱敌。故意露出破绽,等你去破的时候,反而中招。
他一条条写下来,每写一条就在旁边打个问号。这些办法都不新鲜,但合在一起就难防。特别是死门引煞。如果真在那埋了东西,光靠罗盘不一定马上发现。
他盯着地图看了几分钟,开始想怎么应对。移星换斗法要走三步以上才有效,但在那种地方,走错一步就可能踩进陷阱。逆龙归脉局能稳住自己,但太耗力气,撑不了太久。最后他决定用“虚实双屏阵”——先不破局,先布两层防护,一层明一层暗,等对方出手再反击。这个方法不显眼,也不违规,最重要的是能拖时间,给自己留余地。
正写着,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是轻轻的那种,是实实在在的脚步,接着有人敲门。
“师父?您在吗?”
是李阳的声音。
陈玄风应了一声。门开了,李阳走进来,穿着灰色运动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来。他看到桌上的地图和笔记,眼睛亮了。
“您已经开始准备了?”
“嗯。”陈玄风没抬头,继续画线。
李阳走近看了看地图。“城南老砖窑……这就是比试的地方?”
“对。”
“那我能不能……”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去现场看着?不是替您出手,就是守在外面。要是有什么不对,我能马上告诉您。”
陈玄风停下笔,抬头看他。
“赵半仙说了,只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李阳赶紧说,“但他没说不能有人在外围观气。您进去后注意力都在阵上,万一有人偷偷动地脉,或者埋东西干扰,您可能察觉不到。我在外面用罗盘测着,有异常就发信号。”
陈玄风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
李阳站得直直的,“我不是想插手斗法,就是想出点力。您教了我这么多,我也该做点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照进来,照在他肩膀上一块地方。他没躲,也没低头,就那么站着。
陈玄风终于开口:“你带罗盘了吗?”
“带了!”李阳立刻从包里拿出一个铜边小罗盘递过去。
陈玄风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他。“行。你可以去,但有几点必须记住。”
“您说!”
“第一,你不准进场。只能在五十米外待着,最好躲在东边那片矮墙后面,那里看得清楚,也不容易被发现。”
“记住了。”
“第二,你只负责观察地脉波动和阴气流向。看到异常,用手机发简讯,三个字——‘气偏’‘阴升’或‘动土’。别打电话,别喊,更别往里冲。”
“明白。”
“第三,”陈玄风盯着他,“你要是一旦感觉头晕、心慌、耳鸣,立刻撤。别硬撑。那是场子影响你了。你倒下了,没人能救你。”
李阳用力点头。“我保证,只报不扰,静立如松。”
陈玄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别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标出老砖窑四周的地势和可能的气口位置。
“你看这里,东边低,西边高,北面有断墙。这种地形容易聚阴气。下午三点太阳偏西,阴影会盖住整个南墙。赵半仙选这个时间,肯定有原因。”
他指着图上的几个点,“你守的位置要能看到东南角和南墙根。这两个地方最容易动手脚。要是地面温度突然下降,或者罗盘指针晃超过五度,立刻发信息。”
李阳凑近看,一边听一边拿笔在自己本子上记。
“还有,别穿太显眼的衣服。明天去买件深色外套,戴上帽子。别让人注意到你。”
“好。”
“你今晚回去,把罗盘调准,再复习一遍地脉感应的口诀。别到时候连正常和异常都分不清。”
“我已经背熟了。”
陈玄风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他知道李阳有时候急,做事不够细,但这股劲是真的。只要不越界,不冲动,这份心反倒有用。
他把地图重新铺开,继续标注。李阳站在旁边,不再多问,安静地看着,偶尔低头记两笔。
过了几分钟,陈玄风忽然说:“你不用在这儿守着。回去吧,养足精神。三天后的事,才刚开始。”
李阳合上笔记本,背上包。“那我走了。明天上午我再来一趟,把准备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去吧。”
李阳走到门口,手扶上门把,又回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盯紧。”
门关上了。
陈玄风没动,继续在纸上画。他在虚实双屏阵的外围加了四个点,表示可能需要布置辅助位。这些点不能提前设,得等到现场再定,不然会被对方发现。
他放下笔,拿起茶杯。水早就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窗外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他翻开下一本笔记,是关于“气场干扰识别”的。里面写了几种常见手法,比如用铁器埋地改变磁向,或者撒骨粉引阴流。这些不算高明,但在关键时刻,足够打乱节奏。
他一条条往下看,时不时在空白处写几个字。眼睛有点干,他揉了揉,继续看。
时间一点点过去。
桌上的灯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