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肖老师，您……您今天是不是没睡醒啊？”
“这个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她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开玩笑的方式，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肖远没有笑，他的表情异常严肃。
“我没有在开玩笑，文欣。”
他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轻轻地推到了她的面前。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
“但这些都是我们警方目前已经掌握的，关于你父亲，以及他背后那个被称为织网者的犯罪组织的部分证据。”
纳兰文欣的目光，落在了那叠文件上，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名字，郑国良、王建峰、白鸿煊……
这些都是她父亲生意上的伙伴，是经常出入她家的叔叔伯伯。
可现在，他们的名字旁边，却用红色的字体，标注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词语：贪污、受贿、非法器官交易、洗钱……
她看到了丽人整形医院那些不堪入目的偷拍视频的截图，看到了夜色夜总会里那些被拐卖女孩的血泪控诉。
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张组织架构图上。
那张图的最顶端，金字塔的塔尖位置，赫然写着两个字：蜘蛛。
在蜘蛛的下方的那个位置，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她父亲纳兰塎的照片，被清晰地标注在了那里。
“不……不可能……”
纳兰文欣的声音，像梦呓一般，充满了绝望。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肖远，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
“你在骗我！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们伪造的！”
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她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都扫落在地，纸张像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散落了一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就因为我喜欢你，因为我信任你，所以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利用我，来污蔑我的父亲吗？！”
“肖远！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和愤怒。
咖啡馆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向他们这边投了过来。
“文欣，你冷静点！”
肖远站起身，想要去安抚她。
“你别碰我！”
纳兰文欣像一只被激怒的猫，猛地挥手打开了他的手。
“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她哭着，对着肖远嘶吼道。
“他资助了那么多贫困山区的孩子上学，他为滨城捐了多少座希望小学！”
“他每年都会拿出公司一半的利润，去做慈善，去救助那些孤寡老人！”
“他教我要善良，要正直，要永远相信法律和正义！”
“这样一个好人，这样一个被全滨城人都称为大慈善家的人，你现在告诉我，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
“肖远，你觉得，我会信吗？！”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濒临崩溃的女孩，肖远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样疼。
但他知道，他事已至此，已无退路，长痛不如短痛。
他必须让她看清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再残忍。
“文欣！”
肖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她的哭喊。
纳兰文欣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这是肖远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你说的这些，都没错。”
肖远看着她，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和悲哀。
“一个人，可以同时做好事，也可以同时做坏事。”
“你父亲建的希望小学是真的，他资助的那些贫困学生，也是真的。”
“但是，他建立起那个庞大的地下犯罪帝国，他手上沾染的那些无辜者的鲜血，同样，也是真的！”
肖远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小的U盘，那是沈梦瑶用半只耳朵的代价，换来的最致命的证据。
他将U盘连接到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然后将屏幕转向了纳兰文欣。
“你说的对，光凭这些文件，说明不了什么。”
“那你看看这个，看看你眼中那个正直善良的父亲，他的另一副面孔。”
屏幕上，开始播放那段在夜色夜总会顶级包厢里偷拍下的，不堪入目的视频。
画面里，那个她最敬爱的父亲，正丑态百出的与两个看起来比她年纪还小的女孩，纠缠在一起。
那两个女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迎合与欢愉，只有麻木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纳兰文欣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颠覆了她整个世界观的画面，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褪去。
最后，变得惨白如纸。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她脚下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肖远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前，将她揽进了怀里。
“不……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纳-兰文欣靠在肖远的怀里，嘴里反复地，喃喃自语着。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又绝望，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碎的木偶。
肖远抱着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曾经天真烂漫，对这个世界充满了美好幻想的纳兰文欣，已经死了。
“对不起……”
肖远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
“真的！对不起。”
许久，纳兰文欣才从那巨大的冲击和痛苦中，稍微回过神来。
她推开肖远，自己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她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只是用一种肖远从未见过的，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爱慕和信任，也没有了刚才的愤怒和憎恨，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死水般的平静。
“我要回家。”她说。
“文欣，你现在不能回去！纳兰塎他……”
“我要回家！”
她打断了肖远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肖远，肖老师。”
她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真相。”
“现在，请你给我一点时间，也给我一点空间。”
“让我自己，去消化这一切。”
说完，她没有再看肖远一眼，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像一个孤魂野鬼一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咖啡馆。
肖远看着她那单薄而又决绝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想追上去，但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有些路只能她自己走，有些坎也只能她自己迈。
纳兰文欣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云顶山庄那栋如同城堡般的别墅。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静静地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你回来了。”
纳兰塎的声音，在昏暗的客厅里缓缓地响起，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似乎，早就在这里等她了。
纳兰文欣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坐在黑暗中，她最熟悉的，此刻却又无比陌生的父亲。
“肖远他……”
纳兰塎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都跟你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