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高尔夫

苏曼把车停在距离高尔夫球场两公里外的农家乐停车场。她换上一身运动装，背上高尔夫球包，走向球场入口。

球童接待处的工作人员查看她的会员卡。“苏小姐，今天预约的场次是几点？”

“十点。”苏曼递过会员卡。这张卡是她从朋友那里借来的，只能用一次。

工作人员刷卡登记，递回会员卡。“您的球童已经在等您了。”

苏曼跟着球童走向发球区。她注意到周瑞安和另外两人正在第五洞附近。其中一人是规划局的副局长王明。

她选择从第三洞开始打。这个位置距离第五洞不远，可以观察周瑞安他们的动向。

苏曼挥杆击球，白色小球飞向果岭。她的动作标准，但注意力完全在周瑞安那边。

周瑞安和王明边走边聊，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三人谈笑风生，偶尔停下来击球。

苏曼从球包里取出长焦相机，假装调整球杆。她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第五洞打完后，周瑞安三人走向会所休息区。苏曼跟着他们，保持适当距离。

休息区是半开放式的，有几组沙发和茶几。周瑞安他们选了靠里的位置坐下。

服务生送来饮料和水果。周瑞安和王明继续交谈，戴眼镜的男子偶尔插话。

苏曼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放在桌上。

但距离太远，录音效果很差。只能听到模糊的说话声，听不清具体内容。

周瑞安说话时经常用手势强调。王明则比较安静，多数时间在听。

过了一会儿，戴眼镜的男子起身离开。周瑞安和王明继续谈话。

苏曼看到周瑞安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递给王明。王明翻开看了几眼，点点头，把文件夹放进自己的包里。

这个动作很快，如果不是特别注意，很容易错过。

苏曼抓紧机会拍下这个画面。

周瑞安和王明又聊了几句，然后一起起身离开休息区。

苏曼等他们走远，才收起手机和相机。她付了饮料钱，离开会所。

在停车场，她检查刚才拍的照片。周瑞安递文件夹的那张拍得很清晰，可以清楚看到文件夹的样式和颜色。

她开车回报社，直接去找编辑老张。

老张正在审稿，抬头看她。“有收获？”

苏曼把相机连接电脑，调出照片。“周瑞安和规划局王明在高尔夫球场会面。这是他们交谈的照片，这张是周瑞安给王明文件夹的瞬间。”

老张仔细查看照片。“只有这些？”

“还有一段录音，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老张摇头。“这些不够。照片只能证明他们同时出现在球场，不能证明他们有不当往来。文件夹里的内容也不清楚。”

“周瑞安递给王明文件夹，这个动作本身就很可疑。”

“可能是普通的文件传递。”老张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谈话的具体内容，或者文件夹里是什么。”

苏曼指着照片。“这个文件夹和瑞科公司用的标准文件夹一样。我查过，瑞科的内部文件都用这种深蓝色文件夹。”

“但这还是间接证据。”老张说，“我们需要他们直接交谈的证据，或者文件内容的证据。”

苏曼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她收起相机，回到自己的工位。把照片备份到加密硬盘，然后删除相机里的原始文件。

同事小李走过来。“怎么样？”

苏曼摇头。“老张说证据不足。”

“我就知道。”小李拉过椅子坐下，“这种级别的官员，没有铁证是动不了的。”

苏曼打开电脑，查看规划局的公开信息。王明分管土地利用和项目审批，权力很大。

瑞科最近在申请一块工业用地的变更许可，如果获批，地价会翻倍。这个项目正好归王明管。

苏曼搜索这块地的信息。位于城郊，目前是农业用地，瑞科想要变更为商业用地。

她记下这块地的编号和位置。

手机响了，是她在规划局的内线。

“苏记者，你打听的那件事有点眉目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王明最近确实和瑞科走得很近。上周他们一起吃饭，这周又打高尔夫。”

“有具体内容吗？”

“没有。他们很小心，谈话时不让外人在场。”

苏曼谢过内线，挂掉电话。

她继续查看瑞科的公开资料。这块地如果变更成功，价值会增加数亿元。瑞科已经在那里建了仓库，但是以临时建筑的名义。

如果用地性质变更获批，他们就可以正式开发了。

苏曼拿起包，决定去那块地看看。

她开车来到城郊，按照地图找到瑞科仓库的位置。仓库建在一片农田中间，四周有围墙。

和她之前在青石村看到的仓库很像，都是灰色外墙，带刺铁丝网。

苏曼停车观察。仓库门口有保安亭，里面坐着两个保安。围墙上装有监控摄像头。

她拿出相机，远远拍了几张照片。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仓库里开出来，驶向市区方向。

苏曼记下车牌号，发动车子跟上去。

黑色轿车开进市区，停在一家私人会所门口。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周瑞安从车里走出来。

苏曼把车停在对面马路，看着周瑞安走进会所。

她注意到会所门口有安检设备，客人需要刷卡进入。这种地方很难潜入。

苏曼在车里等了两个小时。周瑞安一直没有出来。

天色渐暗，她启动车子，准备离开。这时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那个内线发来的。

“王明今晚也去了那个会所。”

苏曼回复：“确定吗？”

“确定。他的车停在会所地下车库。”

苏曼放下手机，看着会所大门。周瑞安和王明又在会所见面，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但她没有会所的会员卡，进不去。

她打电话给一个跑政法线的同行。“老李，你了解那个锦绣会所吗？”

“锦绣？那是高端场所，会员制。怎么了？”

“有什么办法能进去吗？”

老李在电话那头笑了。“难。他们的会员审查很严，不是有钱就能进的。你要调查谁？”

“周瑞安和王明在里面。”

老李吹了声口哨。“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肯定没好事。但我帮不了你，那个会所我也进不去。”

苏曼谢过老李，挂掉电话。

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开车回报社。老张已经下班了，办公室里只剩值班编辑。

苏曼打开电脑，开始写稿。她把今天拍到的情况整理成文字，但隐去了具体人名和地点。

写完初稿，她保存文件，关掉电脑。

回到家，苏曼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亮了，是报社的推送通知。

规划局发布了新的土地变更公示，瑞科申请的那块地赫然在列。公示期只有七天，比常规的十五天短。

苏曼点开公示文件仔细阅读。这块地的变更理由写得很模糊，只说“符合城市发展规划需要”。

她保存了公示文件，备注好日期。

第二天早上，苏曼提前到报社。老张正在泡咖啡。

“我想继续跟这个线索。”苏曼说。

老张搅拌咖啡，“可以，但别抱太大希望。这种调查很难出结果。”

“我明白。”

苏曼回到座位，打开电脑。她查询了锦绣会所的注册信息，法人代表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她试着搜索这个人的其他关联企业，发现他还注册了一家咨询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和瑞科子公司在同一栋写字楼。

苏记下这个信息，继续搜索。

中午，她约了一个在审计局工作的朋友吃饭。

朋友准时到达餐厅，两人点了菜。

“最近忙吗？”苏曼问。

朋友叹气，“天天加班。有几个大项目的审计，压力很大。”

“瑞科的项目也在审吗？”

朋友看了苏曼一眼，“这个不能透露。”

苏曼点头，“理解。我只是好奇，他们有一块地在申请变更，你知道吗？”

朋友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那块地的手续有点问题，但具体我不清楚。”

“手续有问题？”

朋友压低声音，“我只能说这么多。那块地的审批流程不太规范，但上面有人打招呼，我们也很为难。”

苏曼不再追问。两人聊了些别的话题，吃完饭各自回去工作。

回报社的路上，苏曼梳理得到的信息。周瑞安和王明关系密切，瑞科有地块在申请变更，审批流程有问题。

这些信息串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利益输送。

但她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回到办公室，苏曼打开土地管理系统的网站，查询那块地的历史记录。这块地原本属于村集体，三年前被瑞科租赁，租期三十年。

租赁合同显示，年租金只有几十万元，远低于市场价。

苏曼下载了租赁合同的扫描件。合同附件有一张土地现状图，显示这块地当时全是农田。

她对比现在的卫星图，可以看到瑞科已经建了仓库和部分配套设施。

如果用地性质变更获批，瑞科就能正式开发这片土地，价值将增加上百倍。

苏曼把这些资料整理成文件夹。包括土地租赁合同、现状照片、规划变更公示，以及周瑞安和王明会面的照片。

她把这些拿给老张看。

老张翻看资料，表情严肃。“这些还是间接证据。我们能证明他们有关系，地块价值会大增，但不能证明他们有交易。”

“审批流程不规范，这算问题吧？”

“算，但不够重磅。”老张说，“我们需要他们具体交易的证据，比如金钱往来，或者明确的利益承诺。”

苏曼知道老张说得对。这些证据只能写一篇质疑性的报道，无法形成致命打击。

她收起资料，“我再去查查。”

下班后，苏曼没有直接回家。她开车来到锦绣会所附近，找了个位置停车观察。

会所门口陆续有车辆进出，都是高档车。客人穿着正式，看起来非富即贵。

她注意到会所侧面有个员工通道，偶尔有工作人员进出。

苏曼在车里等到晚上十点。会所门口的客人逐渐减少，员工开始下班。

一个穿着服务生制服的年轻人从员工通道走出来。苏曼下车跟上去。

“你好。”苏曼叫住他。

年轻人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苏曼出示记者证，“我是都市晚报的记者，想了解一些情况。”

年轻人紧张地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别担心，只是普通询问。”苏曼说，“你昨晚值班吗？”

年轻人点头。

“记得周瑞安先生和王明先生吗？他们昨晚是不是在一起？”

年轻人眼神闪烁，“客人的事我们不能说。”

苏曼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只是确认一下他们是否在一起，不说具体内容。”

年轻人看着信封，犹豫了一下。“他们是在一起，在翡翠包间。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

“包间里有监控吗？”

“没有。包间是私密的，不装监控。”

苏曼把信封递给年轻人，“谢谢。”

年轻人接过信封，快步离开。

苏曼回到车上。至少确认了周瑞安和王明在会所包间会面。但这还是不够。

她启动车子，驶入夜色。这个调查比她预想的要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