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黄馨是被包子味香醒的。
她闭着眼睛吸了吸鼻子,确认不是做梦,猛地坐起来。床上只有她一个人,黎渊不在。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笼包子,还冒着热气。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什么时候去买包子的?她都没听到他起床。
她下床,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汁水在嘴里炸开。她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叹息。
吃到第三个的时候,门开了。黎渊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
“醒了?”
“嗯。”黄馨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怎么没听到?”
“你睡得太死了。”
“……你才睡得太死。”黄馨咽下包子,瞪他一眼,但没什么威慑力,因为嘴角还挂着包子汁。
黎渊走过去,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汁水。黄馨的脸红了,低头喝粥,不说话了。
吃完饭,两人下楼。客栈老板正在擦桌子,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两位客官,昨晚睡得好吗?”
“好。”黄馨点头,“老板,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好玩的地方?”老板想了想,“镇北有座山,山上有个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会讲故事。”
“什么故事?”
“不知道,我没听过。听说是讲外面的事,很远的那些地方的事。”
黄馨转头看黎渊:“老公,去看看吧。”
“嗯。”
两人出了客栈,往北走。镇子不大,走了一炷香就到了镇北。山不高,但很陡,石阶从山脚一直铺到山顶,长满了青苔。
黄馨爬了几步,停下来喘气。
“老公,这山好高。”
“不高。”
“你觉得不高,是因为你是怪物。”
“……那你慢慢爬。”
“你不背我?”
“你刚才说我是怪物。”
“怪物也可以背人啊。”
黎渊看了她一眼,蹲下来。黄馨笑了,趴到他背上,搂住他的脖子。
“老公,你真好。”
“嗯。”
“你是不是心里在骂我懒?”
“没有。”
“那你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你中午想吃什么。”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在他背上直颤。
“我想吃红烧肉。”
“没有。”
“那糖醋排骨?”
“没有。”
“那酸菜鱼?”
“没有。”
“那有什么?”
“有什么吃什么。”
“……你刚才不是问我中午想吃什么吗?”
“问了也没有。”
“那你问什么?”
“让你开心一下。”
黄馨又气又笑,轻轻锤了他一下。黎渊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山上走,步子很稳。
到了山顶,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两间厢房,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和尚,正在晒太阳。
老和尚看到他们,笑了笑:“两位施主,从何处来?”
“从很远的地方。”黄馨从黎渊背上跳下来。
“去何处?”
“去很远的地方。”
老和尚看着她,又看了看黎渊,点了点头:“两位施主,不是此界之人吧?”
黄馨愣了一下,转头看黎渊。黎渊没说话,但眼神变了一下。
“大师怎么知道?”黄馨问。
老和尚笑了笑:“老衲年轻时,也曾游历诸天。虽然没能走出去,但见过一些人,听过大千世界的事。两位施主身上的气息,与此界不同。”
黄馨眨眨眼:“大师,你也去过别的世界?”
“没去过,但见过。”老和尚指了指天上的云,“云那边,有东西。老衲年轻时,曾想飞上去看看,但飞不上去。”
“那你怎么知道那边有东西?”
“因为风从那边来,带着不一样的味道。”老和尚看着黎渊,“这位施主身上,就有那种味道。”
黎渊看着他:“大师想说什么?”
“老衲想问,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黎渊沉默了一下:“很大。”
“有多大?”
“大到你想象不到。”
老和尚笑了:“那老衲就不想了。想多了,心乱;心乱了,就念不好经。”
黄馨忍不住问:“大师,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老和尚说,“但好奇没用。老衲这辈子,走不出这座山。既然走不出,就不想了。”
黄馨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老和尚,比很多人活得明白。
老和尚留他们喝茶。茶很苦,但回甘。黄馨喝了两杯,老和尚讲了几个故事——都是他年轻时听来的,关于外面世界的。
有一个故事,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城,城里的人不用种地,不用织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吃饱穿暖。
黄馨听到这里,小声对黎渊说:“老公,他说的是不是科技世界?”
黎渊点头:“可能。”
还有一个故事,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群人,能飞天遁地,能呼风唤雨,寿命长到记不住自己多少岁。
黄馨又小声说:“老公,这是修仙世界。”
黎渊又点头。
老和尚讲完故事,看着他们:“两位施主,你们去过那些地方吗?”
黄馨想了想:“去过一些。”
“那里的人,过得好吗?”
黄馨想起科技世界的冷漠,修仙世界的厮杀,战锤世界的疯狂。她沉默了一下:“有的好,有的不好。”
老和尚点点头:“哪里都一样。好地方有坏人,坏地方有好人。”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大师,你说话好有道理。”
“不是老衲有道理,是活久了,见多了。”
喝完茶,两人告辞。老和尚送他们到庙门口,双手合十:“两位施主,一路平安。”
“大师保重。”黄馨挥手。
下山的时候,黄馨没让黎渊背,自己走的。她走在前面,黎渊跟在后面。
“老公。”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那个老和尚一样,找一个地方,晒太阳,喝茶,讲故事?”
“你想?”
“有点想。”
“那就找。”
“可是我们还要找回家的路。”
“不冲突。”
黄馨想了想:“也是。”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老公。”
“嗯。”
“我觉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在哪都行。”
黎渊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嗯。”
走到山脚,黄馨突然停下脚步。前面站着几个人,不是路人,是在等他们。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缎长袍,手里拿着折扇,一看就是有钱人。
“两位,请留步。”男人拱手。
黄馨眨眨眼:“你谁啊?”
“在下姓钱,是本镇的商会会长。”
“哦,钱会长,有事吗?”
钱会长笑了笑:“在下听说,两位客官昨晚住在镇上,特来拜访。”
“拜访我们干嘛?”
“在下有一事相求。”
黄馨看了黎渊一眼,黎渊面无表情。她转回头:“什么事?”
“镇东边来了一伙山贼,占了好几个村子,抢粮抢钱,还杀人。在下想请两位出手,帮忙剿了这伙山贼。”
黄馨皱眉:“你怎么知道我们能打?”
钱会长看了一眼黎渊:“在下有人看到,这位先生一掌拍碎了城门口的石狮子。”
黄馨转头看黎渊:“你拍人家石狮子干嘛?”
“没拍。”
“那为什么有人说你拍了?”
“不知道。”
钱会长连忙说:“是是是,不是拍碎的,是……是碰碎的。”
黄馨:“……你觉得这个说法更好?”
钱会长尴尬地笑了笑。
黄馨叹了口气:“山贼多少人?”
“一百来人。”
“领头的是什么人?”
“是个修士,金丹期的。”
黄馨转头看黎渊:“老公,金丹期,你能打吗?”
“能。”
“那你去吧。”
“你呢?”
“我回客栈睡觉。”
“……”
黄馨笑了:“开玩笑的,一起去吧。”
钱会长大喜:“多谢两位!多谢两位!”
黄馨摆摆手:“别谢太早,打不过我们可跑。”
钱会长愣了一下:“两位也打不过?”
“打得过,但万一呢?”
钱会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镇东边的村子,离镇子不到十里。黄馨和黎渊到的时候,天还亮着。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但已经没人住了——人都跑了,跑不掉的,死了。
地上有血,干了,发黑。墙上有刀痕,门板碎了,窗户破了。
黄馨站在村口,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老公。”
“嗯。”
“山贼在哪?”
“山里。”
“进去找?”
“嗯。”
两人走进山。山不高,但很密,树多,草深,路难走。黎渊走在前面,黄馨跟在后面。走了不到一炷香,就看到了山贼的营地。
一个山洞,洞口站着两个放哨的,手里拿着刀。
黎渊看了黄馨一眼:“你在这等着。”
“嗯。”
黎渊走过去,那两个放哨的看到他,脸色一变。
“什么人!”
黎渊没说话,抬手,轻轻一挥。两个人倒下了,没死,但动不了。
他走进山洞。山洞很深,里面灯火通明,一百来个山贼正在喝酒吃肉,划拳声、笑骂声、碗筷碰撞声响成一片。
最里面,坐着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身上有灵力波动——金丹期。
光头大汉看到黎渊,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你是什么人!”
黎渊看着他:“杀你的人。”
光头大汉大怒,抓起旁边的狼牙棒,朝黎渊冲过来。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黎渊的脑袋。
黎渊抬手,接住了。
单手,接住了狼牙棒。狼牙棒上的尖刺,扎不进他的手掌。光头大汉瞪大了眼睛,用力往下压——纹丝不动。
“你……你是什么人!”
黎渊没回答,轻轻一捏。狼牙棒碎了,碎成铁屑,洒了一地。光头大汉的手在发抖,他的瞳孔里全是恐惧。
“你……你是修士?”
“不是。”
“那你是什么?”
黎渊看着他:“你不需要知道。”
一掌。光头大汉飞出去,撞在洞壁上,砸出一个浅坑,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剩下的山贼全傻了。有人跪下,有人想跑,有人吓得尿了裤子。
黎渊看着他们,只说了一个字:“跪。”
所有人齐齐跪下。
黎渊转身走出山洞。黄馨站在洞口,看到他了。
“完了?”
“嗯。”
“那个金丹期的呢?”
“昏了。”
“其他人呢?”
“跪着。”
黄馨点点头:“那走吧。”
“不报官?”
“让那个钱会长报吧,他求我们来的,收尾的事他干。”
“……你倒是会安排。”
“那当然。”黄馨笑了,拉住他的手,“走吧,回去吃饭,我饿了。”
两人下山。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黄馨走在前面,黎渊跟在后面。
“老公。”
“嗯。”
“你说,那些山贼为什么要当山贼?”
“因为不想干活。”
“……你认真的?”
“猜的。”
黄馨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没饭吃。”
“可能。”
“那他们为什么没饭吃?”
“因为没地。”
“那为什么没地?”
“因为地被有钱人买了。”
“那为什么——”
“黄馨。”黎渊打断她。
“嗯?”
“你问这么多,他们也不会变成好人。”
黄馨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那你还问?”
“就是想不通。”
黎渊看着她,沉默了片刻:“不用想通。”
“为什么?”
“因为想不通的事,太多了。”
黄馨想了想,点点头:“也是。”
她笑了笑,握紧他的手。
“走吧,吃饭去。”
“嗯。”
两人走远了。
身后,山洞里,一百来个山贼还跪着,没人敢动。
光头大汉躺在洞壁下,昏迷不醒。
他的狼牙棒,碎了一地,像一堆废铁。
这个山贼窝,从今天起,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