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黄馨没有闲着。第一天,她拉着黎渊去了府城的书铺,买了一张永安府的舆图,又买了几本当地的县志。回到客栈,她把舆图铺在桌上,趴在上面研究了半天。
“老公,你看,平安镇在这里,府城在这里,中间隔了两个县。”
“嗯。”
“钱富贵在平安镇杀了人,埋在自己家老宅,然后搬到府城来了。”
“嗯。”
“他为什么要搬到府城?”
“有钱了。”
黄馨想了想:“你是说,他杀了人之后,拿了刘大柱的地,卖了钱,然后搬来府城享福?”
“可能。”
“那他就不怕被人发现?”
“五年了,没人发现。”
“如果不是我们,可能永远没人发现。”
“嗯。”
黄馨沉默了一下,用炭笔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平安镇圈了起来。然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刘大柱,猎户,五年前失踪,妻、妹同亡。凶手:钱富贵。”
黎渊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写字。
“你的字,比以前好看了。”
“真的?”黄馨回头看他。
“嗯。”
“你以前不是说我的字像螃蟹爬的吗?”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像乌龟爬。”
“……黎渊!”
“开玩笑的。”黎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像个人写的了。”
黄馨又气又笑,锤了他一下。黎渊没躲,任她锤。
黄馨翻开县志,找到平安镇的部分。她的目光扫过每一行字,突然停住了。
“老公,你看。”
黎渊凑过来,看了一眼。
县志里关于平安镇的记载,有一页被撕掉了。撕得很整齐,像是用刀裁的,边缘光滑。被撕掉的那一页,正好是记录平安镇富户的那一页。
“谁撕的?”
“不知道。”黄馨皱眉,“但肯定是有人不想让人看到什么。”
黎渊翻到下一页,又往前翻了几页。没有其他被撕掉的痕迹,只有那一页。
“钱富贵。”
“你也觉得是他?”
“嗯。”
黄馨把那本县志收好,放在包袱里。“这个留着,说不定有用。”
第二天,黄馨去了府城的市集。她不是去逛街的,是去打听消息的。市集是府城最热闹的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她想听听,平安镇的事传到这里来了没有。
结果她发现,传开了。
“听说了吗?平安镇那边挖出白骨了!”
“听说了听说了,说是钱富贵干的。”
“钱富贵?那个做布匹生意的钱富贵?”
“对,就是他。”
“他不是平安镇的人吗?”
“早搬到府城来了,住在东城,大宅子,可气派了。”
“那他杀人的事,真的假的?”
“不知道,听说有人告到府衙了。”
“谁这么大胆子?”
“听说是一男一女,外地来的。”
“外地人管本地的事?不怕惹麻烦?”
“人家不怕。听说那男的,一掌拍碎了平安镇的石狮子。”
“真的假的?”
“不知道,听说的。”
黄馨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她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黎渊——他靠在墙上,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像一块石头。
谁能想到,这块石头,被人说成一掌拍碎石狮子的怪物。
她正要走过去,突然看到一辆马车从街上驶过。马车很华丽,车身上有一个金色的标志——一朵祥云,中间一个“周”字。
黄馨愣了一下。周?府城姓周的大人物,不就是知府周明远吗?
她看了一眼车夫。那个车夫穿着青色的短褂,袖口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钱”字。
钱家的车夫,驾着周家的马车。
黄馨眯起眼睛,记住了这一幕。
她走过去,拉住黎渊的手。
“老公,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
“什么?”
“钱家的车夫,驾着周家的马车。”
黎渊的眼神变了一下。“确定?”
“车身上有‘周’字,车夫袖口有‘钱’字。”
黎渊没说话,但黄馨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所以,周明远和钱富贵,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
“嗯。”
“他们有私交。”
“可能。”
“那周明远还会秉公执法吗?”
黎渊看着她:“你觉得呢?”
黄馨沉默了一下:“不会。”
“那我们怎么办?”
“先看看。如果他真的不秉公,那就我们自己来。”
“好。”
两人从市集回来,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壮汉,手里抬着一个箱子。
白老板站在柜台后面,看到黄馨和黎渊,使了个眼色——小心。
黄馨心里有数了。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他们,立刻堆起笑脸:“两位就是黎先生和黄姑娘吧?在下是钱府管家,姓钱,跟主家一个姓。”
“有事?”黄馨问。
“我家老爷听说两位来了府城,特命在下送来一点薄礼。”管家一挥手,两个壮汉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五百两。
“这是五百两纹银,不成敬意。”管家笑着说,“我家老爷说了,只要两位高抬贵手,不再过问平安镇的事,这银子就是两位的。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
黄馨看着那箱银子,又看了看管家。
“你们家老爷,觉得我们值五百两?”
管家的笑容僵了一下:“那……那再加五百两?”
“你觉得我们缺钱?”
管家的笑容挂不住了:“黄姑娘,这——”
“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爷。”黄馨的声音很平静,“不是所有的事,都能用钱摆平的。”
管家的脸色变了,看了看黄馨,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言不发的黎渊。
黎渊往前走了一步。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了一眼那箱银子。
那箱银子的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纹。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个箱子裂开了,银子滚了一地,有的被震碎了,碎成粉末。
管家的腿开始发抖。
“滚。”黎渊说了一个字。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两个壮汉也跟着跑了,地上的银子没人敢捡。
白老板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着满地的碎银子,摇了摇头。
“可惜了。”
黄馨笑了:“白老板想要?拿去呗。”
白老板摆摆手:“我可不敢拿。拿了就是跟钱家作对,我还想多活几年。”
她看了一眼黎渊,压低声音:“两位客官,这几天府衙门口多了很多陌生人,看打扮不像公差,倒像是钱家养的打手。你们要小心。”
黄馨点头:“谢谢白老板。”
“不客气。”白老板笑了笑,“我虽然是个做生意的,但也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比赚钱重要。”
黄馨看着她,笑了。
白老板让人把地上的碎银子扫了,自己回了柜台。黄馨和黎渊上楼,回到房间。
黄馨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老公,钱家的人来过了。”
“嗯。”
“周明远可能不会秉公了。”
“嗯。”
“那我们明天怎么办?”
“按原计划。”
“什么原计划?”
“去府衙,等结果。结果不好,我们自己来。”
黄馨看着他,笑了。
“黎渊,你这个人,真的不怕麻烦。”
“不怕。”
“为什么?”
“因为麻烦怕我。”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第三天,黄馨没出门。她坐在客栈房间里,把之前画的画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有修真世界的弟子,有架空乱世的士兵,有海底世界的人鱼,有公路世界的车手,有平安镇的老头,有那个冤魂的画像。
她看着冤魂的画像,沉默了很久。
“老公。”
“嗯。”
“你说,那个冤魂现在在做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你。”
“等我回去?”
“嗯。”
“那它知道我们在帮它吗?”
“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没再来敲门。”
黄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是。”
她把画像收好,放进包袱里。
“老公,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嗯。”
“你觉得周明远会怎么判?”
“不知道。”
“你猜一下。”
黎渊想了想:“他会查。”
“然后呢?”
“然后看钱富贵的背景。他可能不敢动。”
“那怎么办?”
“我们自己动。”
“怎么动?”
“明天你就知道了。”
黄馨眨眨眼:“你还卖关子?”
“嗯。”
“黎渊!”
“叫老公也没用。”
黄馨又气又笑,锤了他一下。
窗外,太阳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屋顶上,把整个府城染成了一片暖色。
黄馨看着那片暖色,轻声说:“老公,明天,会是一个好天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黄馨笑了,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因为她知道,不管明天结果如何,她都不是一个人。
楼下,白老板拨着算盘,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那间房的灯,灭了。
她笑了笑,继续算账。
账本上,今天的收入比平时多了三成——因为那对夫妻,她的客栈住满了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