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笙的号码变成了空号。天绝拨了三次,第三次的时候,提示音变了——不是“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是一段杂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呼吸,像很多人在呼吸。他挂断,放下手机。灯亮着。
“蓝。小笙的账号还在吗?”
“在。”
“谁在登录?”
“系统。”
天绝闭上眼睛。小笙的账号还在发弹幕,还在点赞,还在消费。但小笙已经不在了。他想起她说“如果有一天我不会哭了,你会替我哭吗”。他说“会的”。她没有说谢谢。她只是低下头,手指攥紧了筷子。现在,她不会哭了。他也没有替她哭。因为他答应了别人,要先替念念记住,替林浅记住,替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记住。小笙排在后面。排在后面的人,等不到。
食堂。天绝端着餐盘坐下,对面没有人。小笙的位置空着,水壶不在桌角。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干咽。周围的练习生在吃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那个位置和昨天一样空。明天也会空。后天也会。天绝吃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经过垃圾桶的时候,他看到了小笙的水壶。粉色的,壶身上有一张贴纸,已经褪色了,看不清是什么。天绝没有停。他走过垃圾桶,把餐盘放好,转身,走了。身后的垃圾桶里,那个水壶还在。没有人会捡。这个世界不缺水壶。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
“天绝。”
“嗯。”
“小笙还会回来吗?”
“不会。”
念念的手指停了一下。“你难过吗?”
天绝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念念低下头,抱紧兔子。“我替你难过。”
天绝没有说话。他看着镜子下方的墙。镜子里的人在看他。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没有闪。他拿出手机,打开小笙的账号。头像还是那张照片——她笑着,眼睛弯成月牙。但天绝知道,那张照片是假的。那是“元气少女”,不是小笙。小笙不笑的时候,眼睛是空的。但那张照片里,她的眼睛有光。那是她刚来的时候。一年前。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笑会变成工作。
“蓝。”
“嗯。”
“小笙的账号,什么时候会注销?”
“不会注销。账号会一直在。系统需要它。”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小笙坐在食堂对面,水壶放在桌角。她说“你上次真的哭是什么时候”。她说“不记得了”。现在,她不用记得了。因为她已经没有“上次”了。
他睁开眼睛。灯还亮着。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小光的脸还在笑。星野已经没了。小笙也快没了。下一个是谁?念念?还是他自己?
“蓝。”
“嗯。”
“小笙在地下18层?”
“是的。”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蓝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
天绝把照片放回去。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也没有睡。
凌晨。天绝被一个声音叫醒。不是敲门声,不是手机震动。是“有人在叫他”。他坐起来,房间里没有人。灯亮着。他低头——枕头上,有一根头发。深棕色的,带一点卷。和小笙的头发一样。他拿起那根头发,对着灯光看。和上次那根不一样。上次那根化了。这根没有。他捏着它,手指用力。头发没有断。
“蓝。这是小笙的头发吗?”
“是的。”
“她来过?”
“没有。门禁记录没有。”
“那这根头发……”
“它一直在这里。”
天绝看着那根头发。一直在这里?在他的枕头上?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知道。他把头发放回去,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只兔子放在一起。兔子的耳朵上,蓝色缝线歪歪扭扭。小笙的头发,深棕色的,带一点卷。星野的照片,脸已经没了。念念的指数,还在降。这个世界在消失。不是一下子,是一点一点。像这些痕迹。你以为它还在,其实它已经不在了。你只是还没发现。
天绝躺下。灯亮着。他没有闭眼。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小笙的空号,像念念的“我替你难过”,像他不敢数的日子。他等着。等天亮,等下一个消失的人,等他自己什么时候也变成一根头发,躺在某个人的枕头上。然后那个人也会拿起他,对着灯光看。然后放下。然后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