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那个位置还空着。天绝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对面没有人。水壶不在桌角。筷子不在餐盘上。但他看到了一样东西——椅子下面,有一根发绳。黑色的,旧的,皮筋已经松了,上面缠着几根深棕色的头发。是小笙的。她扎头发用的。天绝没有捡。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干咽。周围的练习生在吃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他。他吃完,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那根发绳还在椅子下面。明天也会在。后天也会。没有人会捡。因为没有人记得那是谁的。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没有看镜子。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摩挲。动作慢了。不是慢了一点,是“累了”。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终于走不动了。
“念念。”
她抬起头。
“你昨天说,你替我难过。”
“嗯。”
“你的指数降了。”
念念低下头。“我知道。”她的手指停了,放在兔子耳朵上,没有动。“但我想替你难过。如果连我都不替你难过……还有谁会?”
天绝没有说话。他走到她面前,蹲下。“念念。不要再替别人难过了。你的情感不够。”
念念看着他。“那你呢?你的情感够吗?”
天绝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他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那是“温柔男神”。不是他。但他的情感,也被提取着。只是有人替他扛着。那个人快扛不住了。
“蓝。念念的指数。”
“22。”
又降了。天绝闭上眼睛。再降两点,她就到20了。20是回收线。星野在20被带走。小笙在20被带走。念念也会在20被带走。他睁开眼睛。
“念念。”
“嗯。”
“如果有一天你到了20……”
“你会来救我吗?”
天绝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等”。
“会。”
念念低下头,抱紧兔子。“你说的。”
“嗯。”
她站起来,走了。脚步声很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没有说“再见”,没有说“我等你”。只是停了一下。然后走了。
天绝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她没有回头。但天绝知道,她在等。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小笙的账号。头像还是那张照片。她笑着。他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照片的背景里,有一面镜子。镜子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不是小笙。是另一个人。白裙子。长发。
“蓝。小笙的照片,是谁拍的?”
“公司。入社时统一拍摄。”
“镜子里的人是谁?”
蓝沉默了很久。“你认识她。”
天绝盯着那个模糊的影子。白裙子,长发。是她。第一部那个穿墙的女孩。她站在小笙的照片里。站在镜子里面。看着镜头。看着他。
“蓝。她一直在。”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镜子深处。她不是“白影”。她是人。和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她是来保护他的。她给了他五万块。她帮他挡住了第一次封存。她在他的脑海里留下碎片。她在等他认出她。
“蓝。她叫什么名字?”
蓝沉默了很久。“……你现在还不用知道。”
“什么时候能知道?”
“快了。”
天绝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星野的脸已经没了。小光的脸还在笑。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根发绳——他后来回去捡了。黑色的,旧的,皮筋松了,缠着几根深棕色的头发。他把发绳放在枕头旁边,和那只兔子放在一起。兔子耳朵上,蓝色缝线歪歪扭扭。那是他缝的。念念不记得了。但他记得。
“蓝。”
“嗯。”
“小笙在地下18层?”
“是的。”
“她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不记得了。”
“她记得我吗?”
蓝沉默了很久。“……不记得了。”
天绝把发绳放下。他躺下,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没有睡。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小笙的发绳,像念念停在门口的那一下,像他不敢许的承诺。他等着。等天亮,等指数降到20,等他去地下18层。去把念念带回来。去把小笙带回来。去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带回来。她等了太久。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在等他。从第一天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