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没有来。天绝站在训练室,镜子前。她的位置空着,兔子不在角落。他等了一个小时,她没有来。他走出训练室,走廊很长,灯亮着。
“蓝。念念在哪?”
“B1。”
天绝停了一下。B1。不是她的训练室。他转身,走向B1。门关着,没有窗口。他推开门,里面没有开灯。消毒水的味道。和第一部那个超市地下一样。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黑暗中有一个人坐着,抱着兔子。灯亮了。不是他开的,是“自己亮的”。念念坐在角落,脸色比昨天更差。不是苍白,是“透明”。像一张纸,被水泡过,晾干了,但还能看到水渍。
“念念。”
她抬起头。“天绝。我刚才……在哪?”
“B1。”
“我不记得了。”
天绝走过去,蹲在她面前。他看到她身后的墙角有一台仪器。不是体检用的,是玻璃罩。和第一部那个一样,只是更小。蓝光从罩子边缘渗出来,和镜子里的光一样。
“念念。那台仪器是干什么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他们让我坐进去。然后……不记得了。”
天绝抓住她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细到他的手指能扣住两圈。他盯着那台仪器。玻璃罩,蓝光。那是提取机。和第一部一样。他转过头,看着念念。
“蓝。念念的指数。”
“21。今天早上被提取了一次。”
天绝的手收紧了一下。21。昨天还是22。一次提取,降了1点。再降一点,就到20了。他想起星野,想起小笙。20是回收线。
“念念。你听我说。”
她看着他。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闭眼。”
“为什么?”
“因为闭眼之后,你可能不会再睁开。”
念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抖,不是害怕,是“在抵抗”。
“天绝。”
“嗯。”
“如果我到了20……”
“我会去找你。”
“你会认出我吗?”
天绝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问”。
“会。”
念念低下头,抱紧兔子。“你说的。”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她的手指在门框上按了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然后走了。天绝盯着那个印子。她以前不会这样。以前只是停。今天按了一下。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不是“等我”,是“我在这里”。他走过去,手指按在那个印子上。她的指纹很浅,浅到几乎摸不到。他收回手,走出B1。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盏灯。灯亮着。他拿出手机,打开念念的档案。T-734。情感指数:21。入社时间:三年前。最初的指数:94。三年,降了73点。她的情感被抽走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四分之一,还能撑多久?
“蓝。”
“嗯。”
“今天早上那次提取,是谁下的指令?”
“系统。自动指令。”
“念念的指数降到了21,系统会再提取吗?”
“会。当她的指数回升到22或23的时候。”
“指数会回升?”
“会。念念的情感是可再生的。但再生的速度,赶不上提取的速度。”
天绝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念念坐在玻璃罩里,蓝光包围着她。她不记得了。但她的手指记得。她会在兔子耳朵上摩挲,会在门框上按一下,会在他面前停下来。不是“记得他”,是“记得有一个人”。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照片。星野的脸已经没了。小光的脸还在笑。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根发绳。小笙的,黑色的,旧的,缠着几根深棕色的头发。他把发绳放回去,拿起那只兔子。兔子的眼睛是睁着的。蓝色的线缝的,歪歪扭扭。和耳朵上的针脚一样。他盯着那双眼睛,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它真的在看我”。兔子不会睁眼。但它睁了。
“蓝。兔子的眼睛,什么时候睁开的?”
“不知道。你发现的时候,已经睁了。”
天绝把兔子转过来,对着灯光。那双眼睛是缝上去的,但线在动。不是“松了”,是“在眨眼”。很慢,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梦里慢慢呼吸。
“蓝。念念说,兔子耳朵会自己开。”
“是的。”
“眼睛也会自己睁?”
“可能。”
天绝把兔子抱在怀里。布料是凉的,但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在呼吸”。和那些服务器一样,和那些灯一样。它活着。不是“活的”,是“在活着”。
“蓝。”
“嗯。”
“念念的兔子,是从哪来的?”
“穿白裙子的女孩给的。”
“她为什么给念念兔子?”
“因为念念需要记住一些东西。兔子是‘锚点’。”
“记住什么?”
“记住你。”
天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想起念念说“我不记得这只兔子是谁给的”。不是不记得,是不敢记得。因为记得,就要等。等了很久,那个人还没来。他把兔子放在枕头旁边。它还在呼吸,很慢。
“蓝。”
“嗯。”
“她还在等我吗?”
蓝沉默了很久。“一直在等。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天绝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站在镜子深处。她不是“白影”。她是人。和他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她是来保护他的。她给了他五万块。她帮他挡住了第一次封存。她在他的脑海里留下碎片。她给念念兔子。她在等。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在等他。
他睁开眼睛。灯没有灭。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念念按在门框上的印子,像兔子睁开的眼睛,像他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的过滤器。他等着。等天亮,等指数降到20,等他去地下18层。去把念念带回来。去把小笙带回来。去把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带回来。她等了太久。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但他知道,她在等他。从第一天就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