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赵铁柱签完表格。全球十七个避难所的屏幕同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
不是警报,也不是通知。
是一段影像代码。
代码自动打开,画面出现在所有能用的屏幕上。大到指挥中心的主屏,小到幸存者手里的旧平板。连废墟里靠太阳能运行的投影灯也亮了,在墙上拼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林婉儿站在星空背景前,身后是转动的星河。她没穿作战服,也没戴耳机。只穿了一件银灰色长风衣,头发扎得很干净。耳钉闪了一下,卡进信号槽里。
大家安静了两秒。
有人骂:“这时候放这个干嘛?”可下一秒,探测器拍到的画面铺满了所有屏幕——一颗新恒星正在猎户座边缘点亮,光一点点刺破黑暗。
“我们不是要离开地球。”她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我们要让人类的名字,也能出现在别的星系。”
人群又静了。
一开始有人刷弹幕:“说得容易”“谁去送死”。可看着那颗星越来越亮,弹幕变了:“我想报名”“我有地质证”“我会修引擎”。
林婉儿没笑,也没鼓掌。她关掉星图,换上一行字:“启航者计划·首批招募”。
“一百个名额。”她说,“任务是去近轨小行星带勘探,三十天回来。全程保障返程安全。家属以后的生活、医疗、教育、住房都由联盟负责。这不是牺牲,是把人类的脚印重新留在宇宙。”
现场炸了。
不是欢呼,是震惊后的骚动。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在几个避难所都能听见。一个老矿工大喊:“你说真的?真能回来?”
“能。”林婉儿点头,“你会带着数据回来,带着矿脉坐标回来,带着人类下一步怎么活的答案回来。”
她顿了顿,又说:“我不骗人。我爸说过,越是乱世,越要守信用。不然和土匪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戳中了很多人。
信用。保障。承诺。
这些词太久没人提了。
报名通道开了三分钟,申请人数就超过三千。系统差点崩溃。
林婉儿马上切换后台,联系各个区域的负责人。手指飞快敲键盘,袖口都磨出火花。
“A区按人口比例出二十套宇航服,B区调生命舱,C区派两个心理老师全程跟进。”她说,“别说没资源。你们仓库里压着的老式太空装备,现在就是救命的东西。再拖下去,人心就散了。”
对方还想推脱,她直接甩出一份文件截图:“联合国太空公约第十四条,紧急情况下可以征用民用资源。我爸当年签过字,我现在拿这条压你,你必须执行。”
五分钟后,物资协议全部确认。
林婉儿松口气,转身走向指挥台。耳钉还在转,像在给自己打节奏。
支持体系必须马上建起来。
她立刻下令成立五个小组:装备组、医疗组、通讯组、心理组、教育组。
装备组连夜翻新旧宇航服,加装新的氧气循环系统;医疗组写好了应急流程,连失重晕船都写了三页;通讯组在月球背面架中继站,保证信号不断;心理组开始测试志愿者,有人一听“真空”就发抖,直接淘汰;教育组录了一套《宇宙生存课》,要求所有人出发前看完,考试不过不能上船。
她一直守在指挥台,十二小时没动。
有人递水,她摇头;送饭来,她摆手。直到第一批三十人的名单定下,她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马上又戴上,继续核对设备封装进度。
“铭牌做好了吗?”她问后勤官。
“正在打,钛合金的,防水防火防爆炸。”
“刻字呢?”
“每块都刻了编号和一句话。”
“念给我听。”
“我愿以身为桥,连通星辰。”
林婉儿点头:“好。明天广场送行,我亲自发。”
第二天一早,中央广场已经挤满人。
不只是队员,还有他们的家人、邻居、一起活下来的伙伴。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像是紧张,又像是希望。
三十名队员穿着深蓝宇航服,站在登船通道前。运输舰缓缓升起,引擎启动,地面都在震。
突然,人群乱了。
一个女人冲破警戒线,扑向队伍里的男人,死死抱住他:“你不能去!你说过要好好活着!现在跑出去找死算什么?”
男人低着头,没说话。
旁边有个孩子哭喊:“爸爸不要走!”场面快要失控。
林婉儿走上讲台,没开喇叭。
她站着不动,风衣被风吹得哗哗响。声音也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
她停了一下,看着那些含泪的脸。
“但我更怕一百年后,孩子问我:‘妈妈,那时候的人为什么不敢抬头?’我答不上来。”
全场安静。
连哭声都停了。
“我们不是去送死。”她说,“我们是去告诉宇宙——人类还在,还会往前走。”
她抬手,让人把铭牌盒子拿上来。
然后走下台阶,一个一个亲手给队员戴上。
动作很稳,一个都没漏。
最后一个铭牌挂好时,飞船传来登船提示音。
林婉儿退后一步,抬头看舷窗。
镜头拍到一个小女孩贴在玻璃上,朝妈妈挥手。她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那句话:“我愿以身为桥,连通星辰。”
人群开始鼓掌。
有人擦眼泪,有人笑着喊“早点回来”,还有个老头举着拐杖喊:“把外星人的WiFi密码也带回来!”
笑声中,引擎轰鸣,飞船缓缓升空。
林婉儿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飞船变成天边一个小点,消失在云里,她才转身走向指挥帐篷。
里面已经亮起多块屏幕,接收飞船离轨信号。
她坐下,打开文档,准备写总结报告。
手指刚碰到键盘,通讯官进来:“科研部申请接入,想调取报名者的专业资料,用于后续任务分配。”
“批准。”她说,“顺便把教育组的课程资料也共享过去,让他们看看哪些内容讲清楚了,哪些还要补。”
说完,她靠回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
耳钉不转了。
但她知道,这事还没完。
这只是第一艘船。
后面会有更多人想走出去,想知道星星背后有什么。
而她要做的,就是让每一次出发,都有路可回,有人等门。
帐篷外,阳光穿过人工穹顶,照在空荡荡的广场上。
风吹起一张废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