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晨色透过窗棂洒入卧房,铺陈在柔软锦被之上。
夏清暖缓缓睁开双眼,睫毛轻颤,眸光静静扫过身侧床铺。
昨夜彻夜相伴的红衣人影已然消失无踪,榻边空空荡荡。
她指尖轻触枕边被褥,残留暖意尽数凉透,凉意贴着指尖蔓延。
眉眼之间悄然掠过一缕浅浅落寞,转瞬便敛得干净利落。
门外传来轻细叩响,阿禾温顺的声音清晰传入屋内。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
夏清暖坐直身形,抬手理了理衣衫,声线清淡柔和。
“我醒了,进来吧。”
木门被轻轻推开,阿禾端着精致木食盒缓步踏入房间。
她将食盒稳稳放置桌案,垂手立在一旁,轻声回话。
“今日我未曾去暖香阁值守,特意留在家中伺候小姐。”
阿禾抬手掀开食盒盖子,眉眼恭谨,继续低声禀报。
“这些早膳点心,都是那位大人一早吩咐下人送来的。”
“如今全城皆知,暖香阁香品品质上乘、用料实在。”
“圣上已然下旨,将暖香阁香品钦定为皇家御贡。”
“往后香品专供宫廷御用,不再对外售卖流通。”
夏清暖指尖微扣桌面,眉眼微微一沉,面色添了几分愠色。
“这个死狐狸,处处插手我的事,又来断我赚钱的路子。”
阿禾望着她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担忧。
“小姐,那我们暖香阁今日还要照常开门营业吗?”
“还有一件事,宫里方才传了旨意与请柬。”
“那位大人示意,请小姐今夜入宫参加宫中赏花宴。”
阿禾抬手递出烫金流纹请柬,纸面鎏金字迹雅致夺目。
夏清暖伸手接过请柬,指尖抚过金字,眸光淡淡扫过。
“原来是皇后举办的赏花宴。”
阿禾微微蹙眉,小声开口询问,神态带着几分忐忑。
“小姐,我们只是寻常商户人家,入宫赴宴怕是不妥。”
夏清暖抬眸,眼底掠过一抹清亮微光,神色从容笃定。
“皇后亲自下帖相邀,为何不去?自然要去一趟。”
她随手将请柬搁置桌面,语气平静吩咐。
“今日暖香阁暂且打烊休息。”
“你留在宅中照看四小只,安心歇息几日。”
“一切事宜,等我从皇宫归来再做安排。”
阿禾躬身应声,动作温顺利落,默默退至一旁待命。
片刻过后,夏清暖腹中传出几声轻浅饥鸣。
她移步落座桌前,看着食盒内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
以她飞升境修为,早已超脱凡尘束缚,可辟谷不食烟火。
但常年现代生活习性早已根深蒂固,难改口腹喜好。
她抬手拿起点心,大口进食,姿态松弛自然,吃得香甜尽兴。
桌上皆是她平日偏爱吃食,口味贴合心意,模样精致可口。
唇角咀嚼间,神色看似安然,眉眼深处却藏着复杂起伏。
昨夜被妖月莲以迷香禁锢,被迫相拥整夜。
明明心底恼他强势霸道、步步紧逼、肆意干预她的生活。
细细回想整夜克制相守的温柔,心底又酸又涩,五味杂陈。
暮色渐沉,夜幕覆落京城,华灯初上,街巷灯火次第亮起。
夏清暖起身更衣,换上一身杏粉桃腮底色的流云锦裙。
衣身白纱叠层铺展,白纹之间隐缀淡淡紫蓝琉璃水光纹路。
水袖飘逸灵动,版型端庄雅致,衬得身姿雍容又自带清雅。
她对镜细细描画妆容,妆面清淡素雅,干净脱俗。
面上覆着一层轻薄白纱面纱,遮去容颜,只露清亮眉眼。
步履抬落之间,周身萦绕一缕若有似无的淡雅莲香。
阿禾立在一旁抬眸凝望,眼底满是惊艳,轻声赞叹。
“小姐今日这般装扮,实在绝美动人,气质无双。”
夏清暖未作回应,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出院门。
宅院门外,一辆规制华贵的宫廷马车静静停靠等候。
立在车旁的侍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规矩。
“敢问阁下,可是暖香阁夏清暖老板?”
夏清暖轻轻点头,声线平和清冷。
“是我。”
侍从抬手掀开车帘,垂手回话,态度恭谨万分。
“属下奉王爷之命,专程前来接送小姐入宫赴宴。”
夏清暖眸光微扫,本已自行安排好代步车马。
望见眼前专属宫廷马车,不再推辞,抬步弯腰登车落座。
车厢之内干净素雅,萦绕着清浅温柔的青草淡香。
鼻尖刚触到香气,视线骤然对上车厢内侧端坐的人影。
男子身着一袭规整赤红长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矜贵。
银金莲纹面具覆面,遮掩大半容颜,只露线条利落下颌。
雪白长发垂落肩头,一双狭长紫眸深邃澄澈,直直望来.
妖月莲眸光落在她一身雅致锦服之上,微微凝滞片刻。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耳廓悄然浮起一层浅淡绯红。
神色转瞬恢复平静,端坐原位,姿态矜贵淡漠。
夏清暖身形微顿,下意识往车厢外侧挪了挪位置。
她拉开大半距离,眉眼带着疏离,开口语气带着愠恼。
“明明只是派人接我入宫,为何王爷亲自随车?”
话音未落,她侧身便要起身掀帘下车。
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死死攥住她的纤细手腕。
力道沉稳克制,不重不虐,稳稳将她身形定格原处。
妖月莲声线低沉磁性,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约束。
“别动。”
夏清暖挣动的动作瞬间停滞,躯体僵在原地不再动作。
妖月莲缓缓松开花指,轻抬手将她推至对面座位坐好。
夏清暖抬眸,一双清亮杏仁眼淡淡瞪向对面红衣男子。
“昨日夜里你对我动用迷香,这笔账我还未与你清算。”
“今日又擅自做主,将我的香品定为皇家御贡。”
“肆意插手我的营生,断我门路,未免太过霸道。”
妖月莲狭长紫眸微微轻挑,神色淡然从容。
“定为御贡,无需日日开店劳碌兜售。”
“专供皇室即可,省心省力,收益远比零散售卖丰厚。”
夏清暖眉眼愈发冷淡,语气执拗强硬。
“我的生意,我的生计,无需王爷费心插手。”
妖月莲静静凝视她处处针锋相对的模样,眸底藏着困惑。
“你自重生归来,待我的态度便全然疏离冰冷。”
“从前温顺缱绻,如今步步躲闪,句句带刺。”
“清清,心底有怨有恨,大可直言道出,不必刻意避我。”
话音入耳,夏清暖眸光骤然晃动,身形微微绷紧。
养父母一家惨死的血色画面,瞬间翻涌涌上脑海。
眼前之人,是她避之不及的羁绊,是过往惨剧的纠葛源头。
眼底瞬间蓄起湿意,泪光隐隐晃动,泪水几欲滚落。
她迅速偏过头,压下眼底酸涩,强行稳住神色。
再转眸正视那双深邃紫眸,语气带着疲惫与决绝。
“王爷何必步步紧逼,咄咄逼人不肯放手?”
“我并非王爷心心念念找寻的故人。”
“我只求安稳度日,挣脱过往纠葛,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为何王爷连这点寻常安稳,都不肯予我?”
四目相对,妖月莲深邃紫眸之中,满满倒映着她的身影。
望见她眼底隐忍的湿意与委屈,他心口骤然轻轻一颤。
心底无端生出慌乱柔软的念头,误以为她即刻便要落泪。
车厢凝滞的暧昧酸涩气氛,被车外侍从通报骤然打破。
“王爷,皇宫宫门已至。”
妖月莲敛去眸底纷乱心绪,压下心底波动。
两人一前一后,依次弯腰俯身,缓步走下宫廷马车。
宫门口权贵云集,各朝皇子、世家贵女尽数立在阶前寒暄。
七皇子立在人群正中,姿态端雅,与众世家子弟闲谈。
和田郡主一身华贵艳色长裙,妆容精致,身姿娇俏夺目。
前日她因得罪权贵被圣上斥责,判下放逐和亲旨意。
今日刻意盛装修饰,满心期许,欲借机讨好寒王。
只求博得王爷垂怜,替自己免去远赴和亲的宿命。
众人谈笑风生之际,夏清暖的身影自马车缓步踏出。
一身清雅紫蓝水袖锦服,面纱遮颜,身姿脱俗温婉。
全场所有交谈声响瞬间骤停,无数目光齐齐聚焦而来。
众人神色错愕讶异,纷纷暗自揣测女子神秘身份。
和田郡主脸上笑意骤然僵死,指尖死死攥紧丝帕。
锦帕被她用力揉搅,褶皱成团,眼底翻涌嫉妒与不甘。
满场哗然静寂,所有人皆对这位寒王车中走出的女子,满心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