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裴珩的疑心
书名:社恐穿成炮灰,靠读心玩转朝野 作者:宇一圣瞳 本章字数:2412字 发布时间:2026-07-06

姜绾坐在偏院的窗边,铜盆里的水已凉透。她用布巾擦了把脸,指尖触到额角时微微一顿。太阳穴还在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里头轻轻敲。  


这感觉比上回监听姜雪和婆子时轻些,毕竟没去碰心绪图景那层。她只是听着翠儿说外头的事,顺手扫了一圈院子里几个粗使仆妇的心声。  


她们在议论她。  


“听说昨儿园子里搜镯子,小姐一点不慌。”一个扫地的婆子心里念叨,“换了我早吓哭了。”  


“可不是,从前还当她是软蛋呢。”另一个挑水的低声应和,“现在看,骨头硬得很。”  


姜绾没笑,也没动。这些话不算新鲜。从她撕退婚书那天起,府里就再没人敢当面叫她“懦弱”。  


她只低头整理袖口,把一枚素银簪别进发间。明日要出门,得穿得不起眼些。月白襦裙配青布鞋最合适。  


翠儿在外头轻声问:“小姐,明儿还要去西墙晾衣吗?”  


“照做。”她答得干脆。  


那边便安静了。她知道翠儿会照办。这个丫头虽然胆小,但守得住事。  


她起身走到床边,从褥子底下摸出那张烧剩的纸角。上面还留着“乌头”两个字的残痕。嫡母授意换药的事,她得查下去。  


可现在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裴珩那边,有没有动静?  


她没听见他的心声。三丈之外,她的读心术就失效了。而镇国公府离这儿隔着三条街。  


但她记得他第一次见她时的心声。  


“蠢货。”  


三个字,干净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能踩着她重振门楣。  


现在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人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就会忍不住回头去看。  


而她,正等着那人回头看。  


***


裴珩坐在书房案前,手里握着酒杯。酒是温的,喝进喉咙却像冰渣子刮过。  


窗外风不大,灯影晃了一下。  


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帖子,是今早送来的。姜家庶女近日行踪异常,多次出入账房、花园、西廊等地,举动有异于往常。  


他嗤了一声。  


“庶女?”他低声自语,“连姓都不配冠全族的玩意儿,也敢称‘家’?”  


可话刚出口,他自己都觉出不对劲。  


从前他根本不会费神听这种消息。一个被退婚的女子,死了都没人收尸,谁会在意她去了哪儿?  


可这次不一样。  


她没死。  


她不仅活着,还当着满府上下撕了他的退婚书。  


他想起那天的情形。她站在那儿,手指一张张撕着纸,动作慢得近乎羞辱。  


没人拦她。  


没人敢拦。  


他当时只觉得丢脸。现在想想,那根本不是丢脸。那是被人按着头看笑话。  


他抬手灌了一口酒。  


“去查。”他对门外道,“把这几天她在府里的事,一件不落地报上来。”  


脚步声远去。他放下杯子,盯着烛火出神。  


约莫一炷香后,亲信回来了。  


“世子,查到了。”那人低声道,“三日前,她在花园凉亭被二小姐设局,库房失镯,欲行搜身。”  


裴珩眼皮一跳。  


“结果?”  


“她没让搜。反倒是后来,镯子出现在她贴身丫鬟手中。”  


裴珩冷笑:“偷的?”  


“不像。据说是提前取回的。”  


“怎么取的?”  


“不清楚。但小厮中间传,她去之前就知道藏在哪。”  


裴珩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巧合。这是预判。  


他继续听。  


“还有,她护着那个叫翠儿的丫鬟。嫡母想清身边人,她当场以死相逼。”  


“哦?”裴珩挑眉,“怎么个逼法?”  


“扑柱子,撞墙,血都流下来了。”  


裴珩眯起眼。  


他见过装疯卖傻的女人。也见过为奴婢拼命主子。但姜绾?  


那个走路低头、说话结巴、被骂一句就能躲屋里哭半天的姜绾?  


他不信。  


“她以前什么样?”他问。  


“软得很。见谁都怕。”亲信顿了顿,“可这半个月,变了。”  


裴珩慢慢靠回椅背。  


变?  


哪是一句“变”就能说清的。  


他忽然想起父亲看到退婚书被撕时的脸色。  


“裴家的脸,让她踩泥里了。”老爷子摔了茶盏,“你倒好,还嫌人家出身低?”  


他当时没吭声。  


因为他心里也堵。  


不是因为婚约作废。是因为她居然敢。  


一个他眼里的废物,居然敢在他面前抬头。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指节捏得太紧,瓷器发出细微裂响。  


“她……最近还做了什么?”他声音压低。  


“昨日午后,在回廊绣帕子。看着和平时一样。”  


“然后呢?”  


“然后去了花园。回来时神情平静,但贴身丫鬟从假山拿了东西。”  


裴珩缓缓闭眼。  


假山?  


他知道那地方。小时候去过一次,石头松动,差点砸了脚。  


他猛地睁眼。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亲信不敢答。  


裴珩却已经坐直了。  


他知道什么?他知道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早有准备。  


她甚至可能在他来提退婚之前,就已经变了。  


否则怎么解释?  


一个本该羞愧自尽的人,为什么会等他上门?为什么能在众目睽睽下撕书?为什么敢盯着他却不发抖?  


他忽然觉得嘴里这口酒又酸又苦。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给了她耻辱。  


可现在看来,也许是她从一开始就打算让他难堪。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沉,远处姜府的方向隐在黑影里。  


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  


掌心突然一痛。低头一看,酒杯不知何时碎了,碎片扎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没动。  


也不喊人。  


就这么任血滴在地上,一滴,两滴。  


“有意思。”他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真是有意思。”  


他想起她那天的眼神。  


不是恨,不是怒,也不是得意。  


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似的平静。  


就像她早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说什么,知道他会怎么想。  


他心头一震。  


这女人……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有意思?  


他抬手抹掉掌心血迹,转身走向衣柜。  


“备马。”他对外头说,“我要出去一趟。”  


“是。”  


“不,等等。”他又停下,“明天再去。”  


他站在镜前整了整衣领。眼神沉了下来。  


他不想贸然行动。  


这个人,不能再用对付普通女子的方式去看待。  


他得看清她。  


亲眼。  


近近地看。  


***


姜绾吹灭了灯。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缝挤进来一条细线。  


她躺在床上,没睡。  


耳朵还开着。  


三丈之内,所有心声仍在耳边浮动。  


东屋老嬷子在数今晚攒下的铜板。南墙根的小厮惦记着明儿轮休去赌坊。就连屋顶瓦片被风吹动的吱呀声,都像是某种低语。  


她闭上眼。  


这些声音吵,但不可怕。  


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她听不见的声音。  


比如此刻,某个地方,有一双眼睛正朝这边望过来。  


她不知道是谁。  


但她知道,风要来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些。  


明天还得早起。  


得把鞋底缝结实点。  


她伸手摸了摸床头那双青布鞋。针脚密实,是她昨夜亲自补的。  


外面的世界很大。  


但她还没走出去。  


再等等。  


等那个人真的出现时,她一定要准备好。  


她闭眼,呼吸渐稳。  


屋外,一片叶子落下,轻轻搭在窗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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