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了。上海的冬天来得不声不响,气温是一点一点滑下来的,像有人每天把温度计往下拨一小格,拨了一个月才终于让人意识到——已经冷得不想出门了。林悦站在窗前,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她伸出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露出窗外灰白的天空和光秃秃的梧桐树枝。
赵青的模块在两周前彻底清除干净了。最后一次清除结束后,赵青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脑子里的那个角落确实空了。然后她站起来,对林悦说了一句“谢谢”,声音不大,但很稳。赵青说她想搬回老家住一段时间,换个环境。
“你以后还回上海吗?”林悦问她。
“不一定。但我会告诉你。”
“好。”
赵青走的那天没有让林悦送,只发了一条消息:“我上车了。谢谢你。”
林悦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放下。她知道赵青需要的不是一句“不客气”,而是一个可以随时回来的坐标。她会把门留着。
周远也在继续训练。他每周来一次,沈逸帮他做放松练习——通过调整呼吸和注意力,降低大脑对外界信号的敏感度。周远说,虽然还是能感觉到别人的情绪,但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控制不住了。
“有时候我能关掉它。”他说,“就像关一扇窗。”
“那就多练习。”沈逸说,“让这扇窗变得容易开关。”
方旭最近很忙。他的公司接了一个新项目,他每天晚上九点之后才回家,有时候更晚。但他回来之后会去厨房里下一碗面,端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和林悦一起吃。
“项目怎么样?”林悦问他。
“还行。进度有点赶,但能完成。”
“那就好。”
“你呢?最近怎么样?”
林悦想了想。“还行。赵青走了,周远的训练在继续。日子很安静。”
方旭低头吃了一口面。“那就好。”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林悦收到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你好,我是通过赵青找到你的。我叫许薇。我遇到了和她类似的情况。”林悦看着这条消息,回复道:“你方便什么时候见面?”
对方很快回复:“周末可以吗?”
“可以。地址我发给你。”
林悦放下手机。窗外,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她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凉的,玻璃杯壁上的水汽凝成细小的水珠,顺着杯沿滑下来,落在她手背上。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她只是握着那杯水,站在厨房的灯光下,像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该站在哪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