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薇来的那天是周六下午，天阴着，风不大，但冷得扎手。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巾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双眼睛。林悦侧身让她进来。“进来吧，外面冷。”
许薇摘下围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约二十六七岁，皮肤很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睛下面有两团淡淡的乌青。她站在玄关处，没有往里走。“你是林悦？”
“是。”
“赵青说你能帮我。”
“先进来坐吧。”
许薇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沈逸坐在旁边那台便携设备前，方旭不在——他去公司了。林悦倒了一杯热水放在许薇面前。
“赵青说你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后来好了。你是怎么好的？”
“有人帮我清除了脑子里的模块。”林悦说。
“模块？”许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的脑子里也有一个模块，对吗？”
“你做过脑部扫描吗？”
“没有。但赵青跟我说了，她说她脑子里也有一个。她说她的被清除了，现在感觉很好。”许薇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着，“我不知道脑子里有东西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有一天早上醒来，脑子里就多了一个声音。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人的，但它在说话。”
“它说什么？”
许薇沉默了片刻。“它说，不要相信任何人。”
林悦没有立刻接话。她见过赵青，见过周远，听过他们的描述——像一台被调错了频道的收音机，脑子里总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频道在播放。但许薇的这个声音说的内容更直接，像一把刀子递到人手里。
“它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许薇想了想。“我换了一份工作。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设计，后来跳到了一家大公司。”
“哪家公司？”
“智云集团。”
林悦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你在智云集团工作？”
“嗯。设计部。”许薇看着她，“你知道这家公司？”
“听说过。”林悦的声音没有波澜，“你入职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特殊的体检？”
许薇想了想。“入职体检。常规的那种。抽血、心电图、胸透……”
“有没有做过脑部相关的检查？”
许薇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但入职之后有一个培训，是在一间特殊的房间里进行的。说是心理测试，做了大约半个小时。头戴式的设备，像耳机一样。他们说这是为了评估性格和抗压能力。”
“你把那个设备戴在头上了？”
“嗯。他们说戴了才能完成测试。”
林悦看了沈逸一眼。沈逸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微微点了下头。“那个设备，可能把模块写入了你的大脑。”
许薇的脸色变了一下。“这是违法的。”
“是。”林悦说，“但我需要你确认一件事——你愿意让我帮你清除那个模块吗？”
许薇没有犹豫。“愿意。”
“好。”林悦站起来，“那我们从今天开始。”
沈逸调试好设备之后，把贴片贴在许薇的太阳穴上。屏幕上跳动的波形和林悦之前见过的那些很像，但多了一条很细的虚线，在波形的边缘轻轻抖动。
“这是一个追踪模块。”沈逸说，“它不直接控制你的大脑，而是把你大脑里的信息传送到另一个终端。”
“谁在接收这些信息？”
“不知道。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尝试让这个追踪模块对接收端发送一个虚假信号——让它以为你已经失控了，从而引出操作端的位置。”
许薇看着沈逸。“你会把我置于危险之中吗？”
沈逸沉默了一下。“有这个可能。但你不会有危险的。”
许薇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好。我同意。”
沈逸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行指令。屏幕上那条虚线抖动了一下，渐渐变得平稳，像一艘远航的船终于离开了港口的视线。林悦站在旁边，看着屏幕。
“已经开始了。”沈逸说，“接下来需要等。”
“等什么？”
“等对方联系她。”
许薇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林悦在她旁边坐下来。“不用怕。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