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银行落成后,世界各地的人们纷纷前来捐赠种子,也来借阅种子。借阅的程序很简单——填写申请表,说明种植目的,承诺收获后至少返还两倍的种子。这是沈安宁研究院定下的规矩,“取一粒,还两粒。”艾米莉亚说:“这样,种子会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
千年纪番茄的种子,是种子银行里最受欢迎的“藏品”。来自世界各地的申请信堆满了办公室,有沙漠里的农民想种它抗旱,有雪原上的牧民想种它防冻,有海岛上的渔民想种它防风。艾米莉亚看着那些申请信,想起了那个传了一千三百多年种子的老太太——如果她还在,看到千年纪番茄的种子被种到了沙漠、雪原、海岛上,一定会笑着说:“太皇太后说得对,种下去,会发芽的。”
第三年春天,一位来自极地的农学家来到了种子银行。他叫伊万,留着一把浓密的红胡子,穿着一件厚厚的皮袄,进门时带进来一股寒气。“我来自极地,想申请千年纪番茄的种子,种在雪原上。”
工作人员都愣住了。雪原上种番茄?那里的温度常年零下,一年中有半年见不到太阳。连草都长不出来,怎么能种番茄?伊万笑了笑,解开皮袄,从怀里掏出一沓图纸,铺在桌上。“我设计了一个温室。用当地的温泉供热,用镜子反射阳光,用太皇太后的滴灌技术节水。理论上可以种。”
艾米莉亚赶来时,图纸已经铺了一桌。她蹲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这个设计不仅可行,而且非常巧妙,充分利用了当地的地热和阳光资源。
“你需要多少种子?”
“十粒。五粒试种,五粒备用。”
艾米莉亚站起来,走到千年纪番茄的种子柜前,打开柜门,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伊万。“这是十粒千年纪番茄的种子,好好种,定期给我们报告。”
伊万双手接过布袋,郑重地点了点头。“明年这个时候,我请你们来极地吃番茄。”
一年后,伊万真的发来了邀请。种子银行的团队成员们踏上了前往极地的航班。透过舷窗望去,下方是无边无际的白,像是大地披上了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雪。伊万穿着厚厚的皮袄站在机场出口接机,一手挥舞着一颗红透的番茄。
温室里温暖如春。一排排番茄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绿油油的叶子在金色的阳光下舒展,红艳艳的果实挂满枝头。温室外面是零下四十度的冰原,温室里面却是沈安宁当年种下的春天。
“十粒种子,活了八粒。”伊万说,“四粒结出了果实,两粒还在生长,两粒我已经留种了。”
艾米莉亚走到温室中间,摘下一颗番茄,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和她小时候在河套县吃到的、和她在西亚沙漠里吃到的、和非陆草原上吃到的,是同一个味道。她站在极地的温室里,手里攥着一颗番茄,忽然明白了——沈安宁当年种下的,从来不只是番茄。她种下的是一种可能性——在任何地方、任何条件下、任何境遇中,都可以种下希望。种子会找到自己的路,就像沈安宁当年找到她的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