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小筑的两家店，生意是越来越红火了。
尤其是城东的新店，因为地方大、亲子烘焙区宽敞，周末的时候简直人满为患。好多家长带着孩子专程过来，既能吃好吃的点心，又能让孩子体验动手做饼干的乐趣，一举两得。
依依的“最小烘焙老师”视频，在网上也越传越广。
视频里的小姑娘，穿着小小的围裙，站在小板凳上，一脸认真地教小朋友揉面团、压花模，小眉头皱着，活像个小大人。偶尔还会奶声奶气地说一句“要轻轻的哦，不然饼干会疼的”，萌得人心都化了。
短短半个月，星月小筑的账号就涨了几十万粉。
店里的生意红火，赵如雪那边也没闲着。
《归途》播完之后，她是彻底翻红了。
当年的影后息影好几年，正式复出的第一部戏就演技在线，话题度一直没降过。各种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剧本、代言、综艺……张姐每天打电话来，声音都带着笑。
“如雪啊，你是不知道，现在多少人盯着你呢！”张姐在电话那头说，“好几个大制作都递了本子过来，有女一号，也有戏份出彩的女二号，你要不要看看？还有两个代言，价钱开得都不错。”
赵如雪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的评论，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高兴，有感慨，也有一点点不真实。
退圈那么多年，她以为自己早就跟演艺圈没关系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在看什么呢？”苏明轩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在看评论。”赵如雪把手机递给他，“好多人说我演得好。”
“那是，我老婆演得当然好。”苏明轩笑着喂了她一块苹果，“我早就知道，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赵如雪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树大招风。
这话一点都不假。
就在赵如雪翻红、星月小筑爆红的同时，一些不和谐的声音，也慢慢冒了出来。
最先开始的，是网上的一些帖子。
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很吸引眼球——“过气女星靠女儿复出？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星，如今都在消费孩子”。
文章里写得煞有介事：
“赵如雪当年退圈，说是为了陪伴家人，其实是因为没人找她拍戏了吧？现在年纪大了，资源更差了，就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让六岁的女儿拍视频、当网红，靠卖可爱赚流量，然后给自己的戏炒热度。这算盘打得也太精了。”
“说是亲子烘焙，不就是拿孩子当活招牌吗？那么小的孩子，天天站在店里给客人表演做饼干，跟耍猴有什么区别？当妈的就不心疼？”
“还有那家什么星月小筑，东西卖得死贵，一盒蛋黄酥要几十块，抢钱呢？说白了就是网红店溢价，靠孩子营销，割韭菜而已。”
帖子一发出来，就有不少人跟风。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巧的事？女儿刚红，妈妈的戏就上了。摆明了是营销。”
“小孩子懂什么呀，还不是大人教的。可怜孩子了，这么小就被当摇钱树。”
“那家店我去过，味道也就那样吧，价格确实不便宜，感觉不值。”
“现在的人想红想疯了，连孩子都利用。”
议论越来越多，从论坛传到了短视频平台，又传到了微博。
渐渐地，开始有一些不好的评论出现在星月小筑的账号下面。
“利用孩子赚钱，良心不会痛吗？”
“那么小的孩子天天在店里招呼客人，她还上幼儿园吗？有没有童年啊？”
“东西那么贵，怕是一半的钱都用来付营销费了吧？”
“取关了，不想看被消费的小孩。”
这些评论刚开始只是零星几条，后来越来越多，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店里的员工最先发现不对。
这天下午，林姐拿着手机，脸色不太好看地找到了苏明轩。
“苏老板，你看看这个。”
苏明轩接过手机，翻了几条评论，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气得声音都变了，“依依什么时候被利用了？她就是喜欢做饼干，偶尔来店里玩，怎么就成摇钱树了？”
林姐叹了口气：“我也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可网上的人不知道啊。现在评论区越来越乱了，好多人跟着瞎起哄。”
苏明轩沉着脸，翻了半天，越翻越生气。
说他可以，说他的店也可以，可为什么要说他的女儿？
依依那么小，懂什么呀？
晚上，赵如雪也知道了这件事。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手机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手都有点抖。
“太过分了。”她咬着唇，“他们怎么能这么说依依？依依才六岁！”
苏明轩站在她身后，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别生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得。网上的人就这样，你越理他们，他们越来劲。”
“可他们说我利用孩子。”赵如雪的眼睛红了，“我什么时候利用依依了？拍视频就是觉得好玩，记录一下生活，怎么就成利用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苏明轩把她搂进怀里，“咱们自己心里清楚就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哪能真的不难受。
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疼都疼不过来，凭什么被外人这么说三道四？
赵如雪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行，”她忽然抬起头，“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们说我可以，说依依不行。我得发个声明，把事情说清楚。”
“怎么说？”苏明轩问。
“就说依依拍视频都是自愿的，她就是喜欢做饼干，我们从来没强迫过她。店里的东西价格公道，食材都是最好的，经得起查验。”赵如雪越说越激动，“凭什么让他们这么造谣？”
苏明轩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不太好。”
“为什么？”
“你想啊，”苏明轩耐心地说，“你现在出来回应，那些人反而会觉得你心虚，或者说你在蹭热度炒话题。到时候事情越闹越大，受影响的还是依依。”
赵如雪愣住了。
她刚才一时气愤，倒是没想这么多。
“那……那就这么忍着？”她不甘心。
“先看看吧。”苏明轩叹了口气，“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网上的热度，来的快去的也快，过几天没人关注了，自然就消停了。”
赵如雪抿着唇，没说话。
她知道苏明轩说得有道理，可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事情并没有像苏明轩说的那样，很快过去。
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关于赵如雪和星月小筑的负面消息，越来越多。
有人扒出了赵如雪当年退圈的“内幕”，说她是因为耍大牌被封杀了，不是什么主动退圈。
还有人说星月小筑的食材有问题，用的是过期的面粉和劣质的奶油，吃坏了人。
更离谱的是，有人说苏明轩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糕点师，就是个骗钱的，以前还在别的店打过工，因为偷东西被开除了。
谣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这些话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人都信了。
星月小筑的评论区彻底乱了。
“天啊，居然是这样的人？粉转黑了！”
“难怪那么贵，原来都是营销出来的。”
“用过期食材？太恶心了吧，亏我还买过那么多次！”
“赶紧倒闭吧，别再祸害孩子了。”
店里的生意，也明显受到了影响。
以前周末一开门就排队，现在到了中午，客人还稀稀拉拉的。
老顾客倒是还来，可新客少了很多。好多人站在门口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走了。
林姐急得不行：“苏老板，这可怎么办啊？再这么下去，生意就没法做了！”
苏明轩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店面，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不怕生意差，大不了从头再来。
可他怕这些谣言会伤害到依依和如雪。
赵如雪那边更糟。
她刚接了一个新的代言，对方看到这些负面新闻，立刻就犹豫了。
“赵老师，您看这事儿。”品牌方的负责人在电话里说得很委婉，“我们品牌很看重形象的，现在网上争议这么大，要不……合作的事儿先放一放？”
张姐气得差点摔电话。
“放一放？合同都签了！说放就放？”
“张姐，您也别生气。”对方陪着笑，“我们也不是说不合作了，就是等这阵风过去再说。您看行吧？”
挂了电话，张姐立刻打给赵如雪。
“如雪，你别着急，我跟他们谈。这帮人就是势利眼，看你有热度就凑上来，一出点事就往后缩。”
赵如雪反而很平静。
“张姐，没事。”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着楼下的花园，“不合作就不合作吧，我也不是非这个代言不可。”
“你倒是想得开。”张姐叹了口气，“那网上的事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们瞎说？”
赵如雪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过了，”她慢慢地说，“不回应了。越回应越乱。清者自清，时间长了，大家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你这刚翻红，就出这种事。”张姐替她不甘心。
“翻红哪有那么容易的。”赵如雪笑了笑，“我退圈那么多年，能再回来拍戏，已经很知足了。这些是是非非，迟早都会过去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最让人担心的，是依依。
大人们都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在孩子面前提这些事。
可依依那么敏感，怎么会感觉不到？
她发现，最近妈妈不怎么笑了。
以前妈妈每天回来，都会抱着她亲亲，陪她玩游戏。可这几天，妈妈经常坐在沙发上发呆，眉头皱着，好像有很多心事。
爸爸也很忙，总是很晚才回来，脸上带着疲惫。
店里的阿姨们，说话也都悄悄的，不像以前那么热闹了。
还有，以前依依去店里，好多客人都喜欢她，会蹲下来跟她说话，给她拍照。可这几天，店里的客人少了好多，偶尔有几个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
依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知道，家里的气氛，变得有点沉重。
这天晚上，依依洗完澡，穿着小睡衣，悄悄地溜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爸爸妈妈说话的声音。
“今天又有几个老顾客来问，说网上的事是不是真的。”是爸爸的声音，听起来很累。
“你怎么说的？”妈妈问。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假的。”爸爸叹了口气，“老顾客倒是都相信咱们，可新客就难说了。现在网上一边倒的骂，谁还敢来啊。”
“都是我不好。”妈妈的声音有点哑，“要不是我非要拍戏，要不是依依拍了那些视频，也不会招来这些事。”
“不许这么说。”爸爸的声音严肃起来，“你拍戏是好事，依依拍视频也是开心的事。错的不是咱们，是那些乱说话的人。”
“可我就是难受。”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说我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说依依。依依那么小，她懂什么呀。”
后面的话，依依听不清了。
她站在门口，小眉头紧紧地皱着。
妈妈哭了。
为什么呀？
是不是因为自己？
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依依咬着小嘴唇，心里乱乱的。
她悄悄地退了回去，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爬到床上，用被子捂住了头。
陆辞在旁边睡得正香，小嘴里还嚼着什么，吧唧吧唧的。
可依依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妈妈不开心？
为什么爸爸那么累？
为什么店里的客人变少了？
是不是……都是因为她拍的那些视频？
依依越想越难过，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赶紧用小手擦掉。
不能哭。
哭了妈妈会更难过的。
可是。
她真的好害怕。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悄悄地靠近这个温暖的家。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依依的小房间里，雪华披风静静地挂在衣架上。
披风上，六枚雪花亮着温润的光。
而第七枚雪花的位置，似乎有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灰色，正在悄悄地凝结。
那是委屈的颜色。
是被误解、被伤害、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滋味。
只是此刻，所有人都太忙了。
没人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