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黑暗像是张开了口子的巨兽，正等着吞噬一切敢于闯入的活物。
我没有立刻动身，而是重新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将体内那丝刚刚恢复的内劲运转到极致。我能感觉到，经脉里像是流淌着滚烫的铅，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但这痛楚却能让人保持绝对的清醒。
黑脸也没再说话，他正用牙齿撕扯着作训服的下摆，将受伤的左臂草草加固包扎，随后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和手腕。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虚弱，只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
“那张假地图，标注的补给点在伐木点东侧的那排木屋。”我睁开眼，声音压得极低，“按照常规战术，狙击手一定会占据西侧的高地，俯瞰整个木屋区。而木屋背后，就是那片峭壁。”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从正面去，就是送死。”黑脸接过话茬，眼神锐利，“但如果从侧面攀岩上去，就能摸到他狙击位的侧后方。”
“没错。”我从怀里摸出那把只剩一发子弹的五四式，检查了一下枪膛，随后将其插回腰间，“我的内劲刚恢复，不足以硬碰硬，但足够让我在岩壁上借力。你跟着我，尽量别发出声音。”
黑脸点了点头，他明白，在这种地形下，任何一丝异响都可能招致毁灭性的打击。
我率先钻出避风洞，重新融入了林子里那令人窒息的湿气中。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丧家之犬一样狼狈奔逃，而是将身体重心压到最低，像一只准备扑食的豹子，贴着岩壁和灌木的阴影，朝着地图标注的那条“猎人小径”摸了过去。
这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一连串几乎垂直的石缝和凸起的石块。在正常人眼里，那是绝壁；但在我们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眼里，那就是唯一的生路。
我深吸一口气，右脚猛地蹬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内劲瞬间灌注双腿，身体如同一只壁虎般向上窜出半米，右手死死扣住上方的一道石缝。
粗糙的岩石边缘割破了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硬。
黑脸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比我要笨拙一些，毕竟左臂使不上力，全靠右臂和双腿支撑。但他咬紧了牙关，哪怕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入眼睛里杀得生疼，他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就这样，像两只爬行的昆虫，在几乎九十度的峭壁上缓慢而坚定地向上挪动。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停了下来，示意黑脸别动。
透过上方稀疏的灌木枝叶，我已经能看到那片所谓的“伐木点”了。
正如地图所示，几排破烂的木屋孤零零地立在山坳里，在微弱的星光下显得阴森而诡异。木屋周围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没有，这死寂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的目光越过木屋，投向了西侧那座最高的山头。
在那里，在一块突出的鹰嘴岩后面，我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金属反光。
那是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在捕捉远处目标时，镜片与光线折射出的那一抹冷光。
“找到了。”我低下头，对着下方的黑脸做了一个手势，“他在那儿，三百米外，鹰嘴岩。”
黑脸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瞳孔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那是猎人发现猎物时才有的反应。
“我绕过去。”黑脸指了指左侧一条更隐蔽、但更危险的石脊，那条路直通鹰嘴岩的侧下方，“你从正面吸引他。”
我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那块鹰嘴岩，做了一个“割断”的手势。
我的内劲，加上道门的敛息之法，足以让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黑脸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了点头。他明白我的意思，也相信我有这个能力。
“三分钟后动手。”我低声道，“别死了。”
“你也别。”
话音落下，我不再停留，将身体完全舒展开，像一道贴着山壁流动的暗影，朝着那个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鹰嘴岩，无声地攀爬而去。
反击的第一刀，必须先斩断这只毒蛇的獠牙。
作者有话说：
绝壁潜行，猎人已悄然摸到狙击手的背后。下一章，听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