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的那一秒,林南听到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刚吃完晚饭后的倦意和满足感:"喂?儿子?"林南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一下。"爸……"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轻,"你最近体检了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父亲笑了,那种"你什么时候开始操心这个了"的笑:"体检?我三年没去了,麻烦。"林南急了,声音抬起来半个调:"你明天必须去,我帮你预约。"父亲被他语气里的急切吓了一跳:"这么严重?"林南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秘密:"就……我梦到你不舒服,你去做一个行不行?"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父亲说:"行,听儿子的。"
第二天下午,林南正在改PPT的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父亲的微信对话框里弹出一张截图——体检报告的首页,上面列着几行数字和箭头。林南心一沉,手指放大截图的边缘,一张一张地往下翻。转氨酶的指标箭头朝上,谷丙转氨酶旁边多了一个向上的小三角。他往下翻,翻到了医生建议那一栏:"肝部早期异常,建议进一步检查。发现及时,可控制。"可控制。林南把这三个字看了两遍,然后听到自己的呼吸从鼻腔里呼出来,比之前长了一些。父亲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他点开贴在耳朵上,父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了吧"的轻松:"儿子你那个梦还真准啊,医生说再晚半年就麻烦了。"林南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屏幕贴在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是午后三点的阳光,斜斜地照在他桌角的文件夹上,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点屏幕的余温。
他打开系统,切到"售后纠纷"栏。关于父亲的差评条目从"逾期47个月"变成了"处理中",状态标签换成了浅浅的绿色,字体也从原来的灰色变成了黑色。系统提示从底部升上来:"现实已部分修正。平行宇宙#0021中林南父亲仍处于晚期状态,但您所在的现实已成功阻断风险。信用分+5。"林南看到那个"+5"嘴角动了一下。他从60分到了65分,距离解锁"集体订单"还差5分。
三天后,林南收到了工资条。打开邮件的时候他没太在意——每个月底都是例行公事,他习惯性地扫一眼总数,确认没有太大的出入。但这一次,总数比上个月少了八百块。他盯着"实发工资"那一栏看了三遍,把鼠标指针放在那个数字上,又移开,又放回去。八百。他想起那条系统提示——"连带后果已生成:林南,三个月内加班无补贴。"他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那个数字。八百块够什么用?房租下周一要交了,房租每个月两千二,水电另算。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扣掉房租之后还剩不到三百块,吃饭、交通、手机费,每一项他都想了一遍又缩掉了。他把工资条收进了抽屉最里层,没有跟任何人说。
周末的时候周晓晴发来消息:"说好的朋友咖啡,这周末有空吗?"他回了个"有空",然后把手机放下。他算了一下周末去咖啡厅的钱,够的,点了杯美式加个三明治大概五十,剩下的钱还能撑到月底。但喝完回来就要啃两天泡面了。他看着天花板笑了一声:"行吧,朋友嘛。"
周五晚上他下班路过便利店,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赵凯。赵凯站在速冻柜前面,弯着腰在挑水饺,旁边立着一个小购物篮,里面已经放了一袋最便宜的速冻水饺。那种超市自有品牌的,包装上印着红字"超值装"。林南走过去拿了两包泡面,在赵凯旁边停下。赵凯直起腰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半米的距离对视了一下,赵凯先笑了:"咱们俩混得真惨。"林南注意到赵凯手里的购物篮里除了那袋水饺之外还放了一瓶最便宜的矿泉水,没有别的了。他想起来赵凯父亲的医疗费,那个五万的数字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他把手里两包泡面放回去换成了两包更便宜的挂面。赵凯看到了,但他没说什么。两个人一起走到收银台,分别结了账,出了店门之后站在路灯下各自拎着塑料袋。赵凯把塑料袋换了一只手拎着,然后开口说:"南哥,下次我请你,等我爸好了。"他的声音里没有那种"没事"的轻快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稳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硬地上说话的声音。林南点了点头。路灯的光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成一片暖黄,影子被拉长了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林南回家煮挂面的时候,水刚烧开,手机响了。他把火关小了一点,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系统推送:"信用分已达65,解锁新功能预览:'集体订单'。"林南放下筷子点开。预览页面只有几行字,却让他看了好一会儿:"集体订单:可为三人及以上同时下单,选择一条共同路径。代价由全体下单人平均分摊,差评由全体共同承担。"他端着面碗坐在茶几前面,面条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脸。他嚼着挂面想这个功能的含义。一条路让所有人一起选,后果大家一起扛。他想到周晓晴,想到赵凯,想到公司保洁阿姨王秀兰,想到前台那个总低着头看书的周萌。如果有集体订单,他就可以同时帮好几个人。代价均摊,可能有好几个人一起疼,但不会只有一个人扛。他把碗底的汤喝干净,去厨房刷碗的时候系统又弹了一下:"正式解锁需信用分70。当前65。距离解锁还差5分。"他关了水龙头,用围裙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打开"待付款"滚动列表。
列表滚动了两圈停下来了,两个名字并排出现在屏幕中央。第一个是"苏晚(公司同事)",待付款内容是"是否接受外派三个月的项目?"第二个是"周晓晴",待付款内容是"是否接受外地升职的机会?"林南的手指悬在两个名字中间,还没有落下去——手机连续震了两下,苏晚和周晓晴几乎同时发来消息。苏晚在企业微信上敲他:"南哥,公司那个外派项目你觉得我去不去?"周晓晴的微信浮窗从屏幕上方弹出来:"林南,我有个外地的升职机会,你帮我想想。"林南还没来得及回复,屏幕又亮了一下——第三条通知从底部弹出,系统的推送:"新待付款订单已到达:是否参加大学同学会?"三条消息并排出现在通知栏里,苏晚的、周晓晴的、系统的,三个人的选择在同一秒挤进了他的手机。他左右看了一眼,苏晚在等回复,周晓晴的对话框还亮着,系统里的新订单标签还在闪烁。他吸了一口气:"怎么全赶在今天了……"他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没有落下,另一只手里的筷子滑进水池,溅起一小片水花,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