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二十一分，林南正在改PPT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系统"待付款"栏弹出了新订单，商品名那一行写得清清楚楚："是否参加大学同学会？"附加说明缩成一小行灰字："老同学张磊组局，本月十五号，晚六点，福满楼。"下方三条买家秀预览按钮已经亮了。他点开预览，屏幕自动分成三块，三组画面同时播放。第一条画面里他站在一家餐厅的包间门口，推门进去，二十来个人齐刷刷转头看了过来。混得最好的李铭第一个迎上来，手搭在他肩膀上，音量正好能让全桌人听见："林南！我听说你在那个小公司干了好几年了？还没跳呢？"全场安静了一秒。画面里的林南尬笑着坐下了，座位刚好挨着李铭旁边的一个女人——画面下方弹出名字标签"孙姐（采购）"。两个人聊了几句，孙姐说自己公司正在找供应商。底部标注："偶遇潜在客户，拿下年度订单。"第二条画面：林南没去同学会，在家打游戏。三天后，孙姐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寻找靠谱供应商"的动态，他刷到了但已经晚了。第三条画面：林南去了同学会，还给每人带了小礼物，进门的时候李铭那句嘲讽还是一样的话，但他笑着递了一盒伴手礼过去说"不跳，小公司学东西多"，李铭接礼盒的时候愣了一下。后来孙姐拉着他聊了快一个小时。底部标注："更尬，但更稳——这人情商高。"
林南看完三条，把手机扣在桌上，对着屏幕说："去，带礼物，但只给孙姐带，别人不送。"
同学会当天，福满楼二楼的包间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人。林南推门进去的时候，包间里的热气裹着菜香和酒气迎面扑过来。李铭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端着茶杯从主桌的位置走过来，左手搭上林南的肩膀时，那声音果然和买家秀里一模一样："林南！我听说你在那个小公司干了好几年了？还没跳呢？"全桌人齐刷刷看过来。林南提前准备好了说辞，他笑了笑，不紧不慢："小公司好，学的东西多。"李铭的笑僵了半秒，那只搭在林南肩膀上的手收回去，在空中停了一下才落回茶杯上。林南趁他还没想出下一句，已经从人群里发现了孙姐——她坐在靠窗那一侧，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菊花茶，正在低头看手机。林南侧身穿过两个老同学之间的空隙走过去，手里那个伴手礼盒在他身侧晃了一下。他走到孙姐旁边的空位坐下来，把礼盒放到她面前的桌面上："孙姐好久不见，听说你现在做采购？"孙姐抬头看他，然后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礼盒，笑了一下："林南你还是这么周到。对了，我公司最近在找供应商，你们公司做什么的？"林南听到"供应商"三个字的时候心跳快了一拍，但他把表情稳住了，语气像是聊家常一样把自己公司的业务范围介绍了一遍。孙姐听得很认真，中途还掏出手机翻了一下什么，然后说"方便的话留个联系方式"。两个人加了微信，林南的手机弹出来自孙姐的好友申请，他点了通过。
李铭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过来了，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站在林南旁边的时候影子投在桌面上盖住了林南的手机屏幕。"林南，"李铭的声音压低了但音量还是能让周围两三个人听见，"你跟孙姐聊什么呢那么高兴？"林南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转过身看着他："聊业务。"李铭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嘴角那根线僵住了半秒，然后他用一种"哦这样啊"的语气说："哟，业务都聊到同学会上了。"林南没有接话，他只是笑了笑，把面前那杯菊花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买家秀第三条的关键提示在他脑子里亮了一下——"被嘲讽但拿下单子。"
同学会的后半程林南一直坐在孙姐旁边，听她跟邻桌的人聊天。吃到一半的时候孙姐忽然转头问他："你刚才介绍的时候提到供应商品控，你知道市里那几家做水处理的资质对比吗？"林南的心跳又快了。他掏出手机，翻出昨天晚上从买家秀里截的那几张图——孙姐在买家秀里抱怨过"供应商的水质检测报告一直没给全"，而系统已经把两家备选供应商的质检通过率和环评等级的数据预存在了预览画面的角落里，他顺手截了图。他把手机屏幕侧过去给孙姐看，一边划一边说："A公司去年质检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B公司是百分之九十五点一，但B公司的环评等级高了半级。如果你要长期合作，A更稳，如果看上限，B的潜力大。"孙姐愣住了，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数据停了大概三秒，然后转头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林南说"上个月正好帮朋友查过"，语气自然得像真的一样，只是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了一下。孙姐看他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她沉默了大概两秒，然后说："你比那些销售专业多了，就你了。"
林南走出福满楼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秋天的夜风从楼之间的空隙穿过来，吹在他脸上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站在门口台阶上，手里还攥着手机，孙姐的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周一你来我公司聊聊，地址我发你"。他低头看了两遍，冷风一吹他才彻底反应过来——他真拿下了一个单子。
周一上午他去孙姐公司签了合作意向书，回到自己公司的时候还没到午饭时间。王总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路过他工位的时候停下来拍了他后背好几下，力道一次比一次大："行啊林南，同学会都能拉单！这个月奖金加！"赵凯从隔壁探头过来吹了一声口哨，几个同事也跟着笑。林南笑着应付了过去，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买家秀可真准。
等王总走远了，林南回到工位打开系统，看"已发货"栏里"同学会"订单的状态。状态显示"已确认收货"，字是黑色的，旁边有一个灰色的标签，字体比正文小了一号："差评生成中，预计24小时内显现。"林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他打字问系统："这次代价是什么？"系统回复："差评尚未生成，请在24小时后查看。"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锁屏，桌面的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企业微信的消息框——苏晚的头像亮着，消息正文只有一行："南哥，我那个外派项目的事你帮我想了吗？周五就得报上去了。"林南转头看向苏晚的工位，隔着两个卡座的距离，苏晚正侧对着他冲他比了一个"求助"的手势，两只手合在一起，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口型大概是"拜托"。林南点头比了个"OK"，然后拿起手机打开系统，刚要点开苏晚的待付款订单，手机顶部的通知栏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周晓晴的微信浮窗落下来："林南，我那个升职的事你帮我想想呗，周五也要回复了。"两条消息并排出现在通知栏上。林南左右看了一眼，苏晚还在等他，周晓晴的对话框还亮着。系统从他的屏幕底部升出了一条新提醒："今日待处理订单：2。剩余额度：2/3。"林南看着两条消息，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办公室特有的味道——打印机的墨粉味、空调出风口的冷气、还有不知道谁桌上的咖啡香。他把手机举到眼前，苏晚和周晓晴的消息并排亮着，像两扇同时打开的门等他选一扇先进去。他吸进去的那口气停了几秒，然后缓缓呼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