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在系统里点了"坦白且证明"之后，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两秒才按下去。订单状态从"待处理"变成了"已确认"，然后他给周晓晴发了条消息："明天老地方，我带你看个东西。你别笑我。"周晓晴秒回了一个"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然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裂缝的走向从灯座开始延伸向墙角，在墙壁上划出一道不规则的线条，像一张没画完的地图。他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这道裂缝，但昨天晚上盯着它看了很久之后他发现它一直都在，只是之前他没抬头。
第二天下午，同一家咖啡厅，同一张靠窗的角落位置。林南到了之后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解锁了放在桌面中央推过去。手机屏幕上是"人生淘宝店"的主界面，深橙色的背景上三大板块清晰排列——已发货、待付款、售后纠纷。周晓晴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介于疑惑和好笑之间："什么这是？你手机中病毒了？"林南没有笑，他用手势示意她："你往下划。"周晓晴划了一下，屏幕上的页面随着她的手指滑动而滚动，"待付款"栏下面弹出了三条买家秀预览的缩略图，第一条是她拉黑他的画面，第二条是她和他头碰头对着手机讨论的画面，第三条是她和他渐渐疏远、对话框越来越短直至空白的画面。周晓晴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机推回来："你做的动画？"她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试探，像是先给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来测试一下，看林南会不会接住。
林南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叠成四折的A4纸，摊开以后上面是系统上次帮赵凯处理补偿方案时自动生成的流程图。流程图的线条和节点排得密密麻麻，中间有一个圆圈是红色的，标注"节点：接受补偿方案"，箭头从它出发分成三条支线，每一条支线的末端写着不同的后果。他把纸也推过去："赵凯那事你记得吧？他问我签不签协议的时候，我告诉你'别签等我想想'，因为系统先给我看了三条买家秀。"周晓晴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看，视线在流程图的分支线条上来回扫了两遍，又低头看了看桌面上林南手机里的人生淘宝店界面，然后把纸放回桌面上，表情从"你开玩笑"变成了"你认真的"。她坐直了一些，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交叉在一起："你再演示一遍。"
林南说："你把你手机打开，你最近有什么纠结的事没？"周晓晴解锁自己的手机，翻了翻消息记录和工作安排，皱着眉头说："公司让我这周报一个外派名单，我正在犹豫。"林南拿回自己的手机，在系统里输入"周晓晴"三个字，输入框下方的加载圈转了一圈半，然后"待付款"栏自动筛选出了周晓晴的条目。他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她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系统界面上，下面三条买家秀预览已经生成了，缩略图的边角是那种她还不熟悉的深橙色。"你自己看。"林南说。周晓晴接过手机，手指放在屏幕上，点开了第一条预览。
第一条画面里，她拉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出发层的入口，阳光从落地玻璃外面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成长长的一条。画面快进到她坐在一间新办公室里，落地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天际线，她桌上有一本翻到一半的工作手册，角上印着她新公司的标志。但画面切换到手机屏幕的时候，她和林南的对话框沉到了最底下，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以前，她发了一句"忙完这阵联系"，林南没有回，她也没有再发。第二条画面里她留在了本地，拒绝了外派的机会，两个人偶尔见面喝咖啡，她每次都说"挺好"，但有一次画面里的她坐在林南对面，手指无意识地转着咖啡杯的把手，说了一句"当时要是去了会不会不一样"。第三条画面里她去了外地，但走之前跟公司谈了条件，每周远程办公两天，周末飞回来一次。画面快进到她在机场和高铁站之间来回穿梭，有时候累得在车上睡着了，但周末两个人坐在咖啡厅的时候她还是笑着的。画面最后是两个人隔着咖啡桌各自看着不同的方向，但嘴角都带着弧度，像是某种被重新发明出来的仪式，隔着距离也还是能维持。
周晓晴把三条预览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手从手机壳上滑下来落在桌面，手指的尖端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动。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你这东西……准吗？"林南说："准不准你自己判断。但我之前按它选了几条路，目前都对上了。包括我回你那条消息，是它给的模板。"周晓晴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熟悉的表情——她在认真想一件事情的时候会先微微眯一下眼，像在调整焦距："所以你回我'好做朋友吧'是它让说的？"林南点了头，然后赶紧补了一句："但我自己本来也是那么想的——只是我说不出来那么好的词。"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但周晓晴没有笑，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眼睛里慢慢浮上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她说："行，我信你。你要是不拿出来给我看，我可能一辈子都觉得你变了个鬼。"
她把手机推回他面前，动作比之前轻了一些："那以后你选的时候，我帮你看。"她的话音刚落，系统震了一下，弹窗从屏幕底部升上来："信用分+10。已解锁双人协作模式。可添加信任协作者1名，协作者可查看买家秀但不可下单。是否添加周晓晴？"林南看了那行字，点了"添加"。系统弹窗提示"协作者添加成功"。同一时间周晓晴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来自林南号码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您已被添加为人生淘宝店的协作者。"她举着手机抬头看林南，两个人隔着咖啡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好像也不需要说太多。
然后两个人头碰头对着手机划动"待付款"栏，页面向下滚动的时候第一条跳出来的就是"前台小妹周萌是否辞职考研"。周晓晴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萌萌？她前天刚跟我聊过这个，说她爸妈不让她考，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林南说："那就先从她开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比之前轻了不少，嘴角的线条也松开了。咖啡杯里的美式还剩下一半，杯口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起来，在午后的光线里像一层很薄很薄的雾，悬在两个人之间。周晓晴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头凑过来，两个人的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宽的距离。她点了预览，画面在屏幕上铺展开来，深橙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把他们头碰头的身影影子斜斜地投在咖啡厅的白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