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厅里两个人头碰头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深橙色光映在两张脸上，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系统"待付款"栏筛选出了周萌的订单，商品名是"是否辞职考研"，下方三条买家秀预览缩略图排成一列，等待被点开。周晓晴凑近了些，头发垂下来扫过林南的手背，他缩了一下手但没说什么。"萌萌上周跟我聊过，"周晓晴说，"她爸妈不让她考，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林南点开了第一条预览。
第一条画面里的周萌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桌上摊着考研的复习资料，台灯的光照在书页上，她面前的日历上被红笔圈出了考试日期。画面快进到她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瞬间，她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跳了一下，然后给林南发了一条消息。三年后她坐在一间新公司的工位上，电脑屏幕上的邮件署名后面跟着"硕士"两个字，薪资条上的数字比现在翻了两倍。第二条画面里的周萌没有辞职，一边工作一边备考，每天晚上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回家再翻开书，到了考试前一个月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的书还翻开在第三章。画面上飘过一行灰色的时间标注："没考上，工作也丢了。"第三条画面里的周萌辞职考研但第一年没考上，画面里她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摊着一本已经被翻旧了的复习资料，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把书合上了。第二年她重新报名，这一次考上了，画面快进到她拿着录取通知书站在学校门口，时间是四年后，比第一条多了整整一年。
周晓晴看完第三条之后说："第三条最稳。第一次考不上还有第二次，别裸考。"林南说："但她爸妈不让她辞职怎么办？"周晓晴转头看了他一眼，那种"你系统能不能查查"的眼神林南已经开始熟悉了，她说："你系统能不能看'怎么跟父母说'的选项？"林南翻了翻界面，"待付款"栏里果然还有一个子选项，标题缩成一行小字："如何与父母沟通考研决定"，下方同样有三条买家秀预览。
子选项的第一条画面里周萌坐在家里的餐桌前，对面坐着她的父母，三个人中间隔着一桌菜，菜已经凉了。周萌把辞职考研的决定说出口之后，父亲把筷子拍在了桌上，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但画面快进到两个月后，父亲坐在沙发上帮她在手机上查报考指南，嘴里嘟囔着"这个学校离家近一点"。第二条画面里的周萌先斩后奏辞了职才告诉父母，母亲接电话的时候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几乎能穿透屏幕，画面里的周萌把手机举远了半臂的距离，但一个月后她搬回家住的时候母亲已经把次卧收拾好了，桌面上放着一盏新的台灯。第三条画面里的周萌先报了一个在职培训班，周末去上课，每次回家都带培训班的资料回来，父母问起来她就说"提升一下业务能力"，半年之后她才慢慢透露考研的打算，那时候父母的态度已经软化了大半。
周晓晴看完第三条的瞬间把手拍在了桌子上，杯里的咖啡晃了一下，溅出来一小滴落在手机屏幕边缘，她赶紧用手背擦掉了："选第三条！"林南说："别拍，咖啡洒了。"周晓晴一边擦屏幕一边说"但是你看看嘛，第三条明显最优，先报个班让父母看到态度，再慢慢提辞职考研，曲线救国，稳中求进。"她说完之后两只手都举起来比了一个"稳"字，动作幅度很大，旁边一桌的客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林南把两个人综合之后的话整理成了一段文字发给了周萌——先报一个考研培训班让父母看到决心，然后逐步过渡到辞职脱产，给自己两年时间，不要一次性把所有筹码都押上去。周萌秒回了三个感叹号，紧接着又弹出一句："你们俩怎么比我还懂我？"周晓晴拿过林南的手机，打字回了一句："因为我们是你的军师。"
系统提示从屏幕底部升上来："为周萌下单成功。决策路径已锁定，信用分+10（双人协作加成）。"林南看着信用分从76跳到了86："评分涨得挺快。"周晓晴没有接他的话，她的手指已经在屏幕上往右边划了："你看售后纠纷那栏。"林南划过去，看到第二条纠纷（刘铭）旁边多了一个闪烁的标记，浅橙色的指示灯一明一灭，下面附着一行小字："将于下周一激活。"林南没有锁屏，但他把手机翻了过去扣在桌上。周一。
周一上午十点，周萌在公司前台给林南和周晓晴各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同一张照片——培训班的报名确认截图，课程名称旁边写着"周末班"，开课日期是当周的周六。周晓晴回了一个"冲"字，加了一个握拳的表情，然后抬头隔着两个工位朝周萌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周萌在前台那边也回了一个比心。林南正准备回消息，公司群里弹出了一条新通知，王总发的："各位，下午两点会议室碰头，甲方技术顾问刘总提前到了。"赵凯在群里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张猫举手的贴图，林南没有回。他切回系统界面，第二条纠纷的详情页面已经亮了，一行加粗的标题写在最上面："高中保送名额事件。当事人刘铭将在一小时后与您第一次正式接触。建议提前查看买家秀。"
他点了"查看"。三条预览同时弹出。第一条画面里的林南在会议室门口叫住了刘铭，当着王总和赵凯的面直接道歉，说"高三那年是我说了你的坏话"。画面里的刘铭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身走了，竞标会泡汤了，林南回到工位的时候赵凯问他"怎么回事"，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没有回答。第二条画面里的林南假装不认识刘铭，在整个竞标会过程中两个人像从未见过面一样握手、交换名片、谈合作条件，合作成功了，合同签下来了，但画面最后是林南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手里握着那份签好的合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第三条画面里的林南在竞标会上全程公事公办，等到会议结束、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他才单独叫住了刘铭，两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林南说"这件事我欠你一个解释"，然后把高三那年的经过说了。画面里的刘铭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行，你长大了。"
林南看完三条预览，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鼻腔灌进来的时候带着办公区特有的味道——打印机的墨粉、空调出风口的冷气、不知道谁工位上的咖啡香。他把那口气在胸腔里停了一下，呼出来。
下午一点五十，林南抱着笔记本电脑走进会议室。赵凯已经到了，坐在靠窗那一侧，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PPT草稿，上面被他用红笔划了好几道。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点了点头。门再次推开的时候王总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男人三十出头，寸头，比高中时长开了很多，下颌线比高中时硬朗了不少，但林南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高中两年同桌，他无数次侧头看到的那双眼睛。男人扫了一圈会议室，目光经过林南的时候停了一瞬，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容不冷，但也不是热络的，像一种"我知道你也在这里"的确认。"林南？"他说，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一些，但语调里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还在，"好久不见。"林南坐在会议桌旁，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还亮着，桌面上的PPT标题页写着"供应商方案汇报"，他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手伸进口袋，隔着布料摸到了手机屏幕的轮廓——系统弹出了一行触感反馈般的震动，那感觉不是普通的通知振动，是一种更沉更长的低频脉冲，像是某种计时器被触发了。"售后纠纷处理窗口已开启。倒计时：72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