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林南站在王总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磨砂玻璃后面的影子在动，王总正在看文件。林南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力道不重不轻。里面传来一声"进"，他推门进去了。
王总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笔帽没有盖，笔尖悬在文件上方还没有落下。他头也没抬："什么事？"林南站在办公桌前面大约一步远的位置，两只手垂在身侧，说："王总，我听说您最近在看一个新项目的投资？"王总终于抬头了，笔尖从文件上方移开搁在桌面上，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听谁说的？"林南没有看赵凯的方向，目光保持着平视："公司里都在传。"王总盯着他看了大约两秒，然后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被逗乐了，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怎么，你有意见？"林南说："我有一些分析，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王总看了他两秒，下巴往上抬了一下，示意他说。
林南打开手机，系统里三条买家秀已经在他进办公室之前在走廊里看完了，每一帧画面现在都还在他脑子里。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他预想的稳："我查了一下那个项目的背景。方案一：投钱不参与运营，半年后合伙人卷款跑路，赔一百多万。"王总手里那支笔放下来了，笔杆在桌面上滚了小半圈才停住。"方案二：不投，三个月后竞品入场切走市场。"王总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方案三：投钱且自己亲自盯运营，累是累点，但项目做起来了。"林南说完了。王总听完把笔彻底放下了，两只手都搁在桌面上，看着林南："你从哪儿来的这些信息？"
林南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一个朋友以前接触过那个合伙人，说那人不太靠谱。竞品那边的动态是赵凯做市场分析时发现的。"他没有撒谎——买家秀里看到的那些信息，他从系统的视角转化成了"朋友说的"和"赵凯发现的"。王总没有立刻接话。他看着林南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里办公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和文件翻页的沙沙声。然后王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而轻，像一个人听到了一句话没有完全预料到之后本能发出的确认音："林南，你一个普通员工，跑我办公室来教我做事？"
林南站直了一些。他早就想到会有这句话："我不是教您做事，我是不想看着公司投错方向。您要是觉得我越界了，我现在出去。"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一步，步伐没有刻意放慢也没有刻意加快，就是正常走路的节奏。门把手在他前方大约一臂距离的地方，他伸手快要碰到的时候王总在后面说了一句"回来坐下"。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王总摆了摆手让他坐下："你继续说——你说投且亲自盯，理由是什么？"
林南坐下来，椅子在他坐下的时候往前滑了半寸，膝盖碰到了办公桌边缘的木板："您亲自盯有三个好处。第一，合伙人不老实看到您亲自盯着不敢动手脚。第二，您就是项目最大的招牌，客户认您。第三，您去盯了张副总就能腾出手来做另一个业务。"王总听完之后没有说话，他拿起笔在面前那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重新写了几个字，然后把笔放下。纸张上留下了一团被划掉的墨迹和被重新写上去的新的笔画。林南的目光从那团墨迹上移开，重新落回王总脸上。王总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林南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总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比刚才的语调低了一些："林南，你最近变化挺大。以前你连季度汇报都不敢多说话。"林南没有回头，他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说了一句"人总是会变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停了三秒。走廊顶上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他的后背，冷气从头顶压下来，他感觉到后背那层T恤布料的冰凉——那是被汗水浸透之后又被冷风吹过的温度。他回到工位坐下的时候赵凯正探着头看他，他对着赵凯摇了一下头，幅度很小。赵凯没有追问。
三天后的周五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灯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靠近门口那两排还亮着。林南正在收拾桌面上的东西，把笔记本合上放进背包里，刚拉上拉链，手机亮了。王总的号码，不是消息是电话。他接起来，王总只说了一句话："来我办公室一趟。"林南走进王总办公室的时候王总也正在收拾桌面，他把一份文件放进抽屉里，抬头看了林南一眼，说："那个项目我投了，按你说的，亲自盯。"林南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快了，但他把表情压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王总的下半句。王总果然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带着明确的重量："你要是错了，奖金全扣。你要是对了——再说。"林南说："谢谢王总信任。"他退出去的时候没有立刻关门，等王总点了头他才把门带上了。他走回工位的路上感觉到后背又出了一层汗，但这一次是另一种温度。
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系统弹窗已经铺在屏幕上了："为他人下单成功（王建国），信用分+3，当前96分。已解锁功能：批量选择。"他正准备看"批量选择"是什么，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封新邮件通知。他点开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了发件人那一栏——"刘铭推荐"。他点开了邮件，正文很短，只有两行："刘总向我们推荐贵公司作为首选供应商，请于下周五前提交初步方案。"林南看到"首选供应商"三个字的时候愣了一下。他拿起手机，给刘铭发了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刘铭的回复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屏幕上的对话框里多了一行字，只有一个字："扯平。"
林南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屏幕，系统"待付款"栏在王总的条目旁边弹出了一行新的提示："信用分已达96，触发预备通知：终极售后将在信用分达到100时自动激活。"他还没消化完这句话，赵凯从旁边拍了他一下："南哥，走不走？下班了。"林南锁了屏幕站起来，跟着赵凯走出了办公室，但在经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他多看了手机一眼。屏幕上的"终极售后"四个字还在通知栏里亮着，像一盏他还不确定该怎么描述颜色的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