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眼镜男盯着枯枝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说了几句。很快，从仓库侧面阴影里又走出三个人，都穿着黑色工装，手里拿着短棍。
“他们有埋伏，至少八个，外面六个，里面未知。”周雨报告。
“知道了。计划不变，等刘明远交易时动手。周雨，你记住，一旦打起来，往西跑，废船坞有人接应。”
“林薇怎么办？”
“我们会救她。你保护好自己，钥匙最重要。”
周雨深吸一口气，从塔吊上爬下来，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径直走向仓库。
门口的金丝眼镜男看到她，挑了挑眉。“周小姐，很准时。”
“我要见林薇。”周雨盯着他。
“刘先生在等你。”金丝眼镜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但眼神冰冷。
周雨走进仓库。里面很空旷，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油桶。顶上几扇天窗透下昏黄的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刘明远站在仓库中央，林薇被押在他旁边，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另外还有三个人，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周小姐，钥匙呢？”刘明远开门见山。
“先放人。”周雨说。
刘明远笑了，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钥匙，给我。然后我放人。顺序不能乱。”
“我怎么知道你拿到钥匙后不会杀人灭口？”
“你可以不信，但你没得选。”刘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遥控器，按了一下。仓库角落传来机器启动的声音，一盏大灯亮起，照向一个木箱。木箱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房间的监控画面——是医院病房，林秀娟的病床，姑妈正睡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注射器。
“你！”周雨脸色煞白。
“我这个人喜欢做多重准备。”刘明远微笑，“钥匙给我，你朋友安全，你姑妈安全。不给，或者耍花样……”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周雨盯着屏幕。鸭舌帽男人把注射器凑近林秀娟的输液管，只要一推，毒药就会进去。她咬紧牙关，手伸进衣领，扯出那把铜钥匙。
钥匙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暗哑的铜光，上面的眼睛太阳图案像是活的一般，随着光线角度变化，仿佛在缓缓转动。刘明远看到钥匙，眼睛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起来。
“扔过来。”他伸出手。
“先让那个人离开我姑妈的病房。”
刘明远对金丝眼镜男点点头，金丝眼镜男拿出手机说了句什么。屏幕里，鸭舌帽男人收起注射器，转身离开病房。
“现在，钥匙。”刘明远说。
周雨握着钥匙，没扔。“我还有个条件。告诉我郑作为在哪儿，你们的研究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明远眯起眼睛。“郑作为已经死了。至于研究……为了什么？为了永生，为了超越人类极限，为了掌握生死的奥秘。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在哪儿？”周雨追问。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钥匙，给我。这是最后一遍。”刘明远的耐心耗尽了，他手指放在遥控器上，作势要按。
周雨知道不能再拖了。她看向林薇，林薇拼命摇头，眼里全是泪水。周雨对她轻轻点头，然后手一扬，铜钥匙划出一道弧线，飞向刘明远。
刘明远伸手去接。就在钥匙即将落入手心的瞬间，异变突生——
钥匙在空中突然停住，悬停，然后调转方向，闪电般飞向仓库深处的一个角落。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雨。
角落里，一个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来。是个老人，很老，头发稀疏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和深深的皱纹，背佝偻得厉害，拄着拐杖。但他走得很稳，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但异常明亮，像燃烧的炭火。
老人伸出手，钥匙自动飞到他掌心。他握着钥匙，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有泪光闪动。
“三十九年了……终于，回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周雨死死盯着他。那张脸，她在照片上见过，在父亲的笔记里读过，在无数噩梦里出现过——郑作为。郑浩的祖父，那个为了研究牺牲儿子一家的疯子科学家。他没死，还活着，而且看起来……很不对劲。
“老师！”刘明远又惊又喜，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不是说好等我拿到钥匙再去请您吗？”
郑作为看都没看刘明远，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钥匙，像盯着失散多年的孩子。“这把钥匙……文栋用命换来的钥匙……终于，回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雨身上。那目光像X光，穿透皮肉，直视骨髓。“你是周建国的女儿。你父亲，是个懦夫，但也是唯一敢反对我的人。可惜，他太弱，救不了我儿子，也救不了他自己。”
“我父亲救了很多人！”周雨脱口而出，“他阻止不了你，但他尽力了！不像你，为了所谓的研究，连自己的儿子都杀！”
郑作为笑了，笑得很凄凉。“杀？不，孩子，你不懂。那不是杀，那是……升华。文栋，素琴，浩浩，涛涛……他们不是死了，他们是进化了，成了更高层次的存在。而我，很快就能和他们团聚了。”
“团聚？”周雨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这把钥匙，能打开生死之门。门后，是我的家人，是所有逝者的意识汇聚之地。我要打开那扇门，进去，和他们永远在一起。”郑作为的眼神狂热起来，“但开门需要能量，大量的生命能量。明远这些年帮我收集了不少，但还不够。还差最后一点，最关键的一点……”
他的目光扫过仓库里的所有人，最后停在周雨身上。“血缘的共鸣，至亲的献祭。文栋是我的儿子，他的能量和我同源。但他的能量困在那个房间里，出不来。我需要一个媒介，一个能连接他和我，连接生与死的媒介。”
他突然举起拐杖，指向周雨。“你！周建国的女儿，你父亲欠我儿子一条命，你来还。你的血，你的恐惧，你的生命能量——将是我打开那扇门的最后钥匙！”
话音未落，仓库四周突然亮起诡异的红光。地板上浮现出复杂的图案，和铁盒里那张图纸上一模一样，只是更大，覆盖了整个仓库地面。图案中心是一个巨大的眼睛，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像用血画成。
“不好，是陷阱！”周雨反应过来，转身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不只是她，仓库里所有人——刘明远、林薇、保镖、金丝眼镜男——全都僵在原地，只有眼睛能动，露出惊恐的神色。
“老师，您这是……”刘明远艰难地开口。
“抱歉，明远。你做得很好，收集了这么多能量，但还不够。你的，你的手下的，还有这个小姑娘的——加起来，应该够了。”郑作为的声音变得空洞，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怕，不疼。很快的，就像睡着了一样。然后，我们就能在门后相见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和铁盒里那个一模一样，但更大。打开瓶塞，将里面的暗红色粉末倒在图案中心的那个眼睛里。粉末一接触地面，立刻燃烧起来，不是明火，是暗红色的、冰冷的火焰，无声地蔓延，沿着图案的线条流淌。
仓库温度骤降，哈出的气变成白雾。红光越来越亮，图案越来越清晰。周雨感到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被抽走，很慢，但能感觉到——力气，温度，甚至……意识。
“赵队……动手……”她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没有回应。耳机里一片死寂。信号被屏蔽了。
完了。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暗红色火焰已经蔓延到她脚下。很冷，像冰，但又有灼烧感。她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火光中扭曲、拉长，然后——站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