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手段!”青袍剑修瞳孔微缩,“这位道友,报上名来。”
“洛清寒。玄冰谷。”
青袍剑修的脸色变了。他当然听说过玄冰谷——北方三大宗门之一,以冰系功法闻名于世。但更重要的是,他听说过洛清寒这个名字。玄冰谷现任谷主的独传弟子,玄冰圣体的拥有者,被誉为玄冰谷三百年来最强的天才。修真界对她的评价只有八个字:同阶无敌,越级可战。
“洛道友,”青袍剑修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试探,“玄冰谷与我苍梧派历来无冤无仇。你何必为了一个青云宗的弃徒,与我们结下梁子?”
“我已经说过了。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洛清寒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动他,就是动我。”
青袍剑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在权衡。一个玄冰圣体的拥有者,价值远不是一个筑基期的凌云能比的。杀了凌云能拿到青云宗的悬赏,但得罪了洛清寒——苍梧派宗主未必会为了这点悬赏与玄冰谷交恶。但他还没做出决定,金刀客已经先动了手。
“啰嗦什么!两个一起拿下!”
金刀客再次扑上,这次他不是一刀——是七刀。金环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金色的刀网,七道刀罡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斩落,封死了洛清寒所有退路。与此同时,红衣女修双手结印,一道道淡红色的困阵丝线从她袖中飞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大网,朝洛清寒罩落。落霞谷的困阵,柔而不弱,一旦被缠上,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越挣扎缠得越紧。青袍剑修见两人都出手了,也不再犹豫,手捏剑诀,青锋出鞘。一道青虹贯日般刺向洛清寒咽喉——苍梧派的青锋十三式,一出手就是杀招。
三名金丹修士的合击。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势——刚猛的刀罡、柔韧的阵丝、凌厉的剑虹。任何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面对这一击,都只能选择暂避锋芒。但洛清寒没有避。她闭上眼睛。
一朵巨大的冰莲花在她脚下绽放。
不是她掌心凝聚的那种小巧冰莲,而是一朵直径三丈、将凌云也笼罩在内的巨型冰莲。冰莲的花瓣层层叠叠,每一层都流转着不同的符文——最外层是防御符文,中间层是反击符文,最内层是增幅符文。三层符文同时运转,形成一个完美的攻防一体体系。金刀客的七道刀罡劈在冰莲花最外层的防御符文上,刀罡瞬间被冻结,凝固在半空中,然后碎成无数冰渣坠落。红衣女修的困阵丝线刚一接触到冰莲花的花瓣便凝上了一层白霜,赤红色的阵纹在寒气的侵蚀下寸寸断裂,从蛛网变成了一堆僵硬的冰丝。青袍剑修的青虹剑锋刺入了冰莲花的花瓣,但也仅仅是刺入——剑锋深入三寸之后便再也无法寸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寒气顺着剑身蔓延,青锋剑上凝出霜花,青袍剑修握剑的手开始发白。
然后,冰莲花绽放了。
所有花瓣同时向外绽放,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道纯白的寒光,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不是攻击——是封印。寒光所过之处,空气凝成冰晶,碎石凝成冰坨,飞溅的刀罡碎片凝成冰珠。而当这些寒光触碰到三位金丹修士的身体时,他们的灵力循环在瞬间凝滞。
金刀客的动作最先僵住。从握刀的手指开始,一层冰晶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手肘、肩膀、胸口——他想要挣脱,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红衣女修想要召回困阵丝线,但十指刚一动便僵在了半空。青袍剑修想要拔回飞剑,但飞剑已经被冻在冰莲的花瓣中,连带着他的右臂也被冻住。
三人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势——金刀客举着刀,红衣女修摊着双手,青袍剑修握着剑。但他们都被封在了一层半透明的冰晶中,纹丝不动,像三座精美而诡异的冰雕。
玄冰封印。冰系法术的巅峰技法之一。不是靠蛮力将对手冻住,而是以领域之力侵入对方的灵力循环,从内部冻结经脉。化神期以下,几乎无人能挣脱。
洛清寒收回手,冰莲花缓缓消散。她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表情,衣袂纹丝不乱,长发一丝不苟。如果不是她额头那层细密的冷汗和比之前更加苍白的嘴唇,凌云几乎要以为她只是随手挥了三下。
“走。”洛清寒提起凌云的后领,闪身掠入出口的光缝中。石缝外面是另一片密林,密林的尽头有一条湍急的山溪。溪水拍打着岩石,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她带着凌云掠过溪流,越过一座山头,又穿过一片松林,直到确定追兵的气息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山洞不深,是天然形成的岩缝,刚好能容两三人藏身。入口被一丛茂密的灌木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洛清寒将凌云放下,倚靠在洞壁上,然后自己走到洞口,背对着他坐下。
“你怎么样?”凌云问。
“无妨。”
“无妨?”凌云皱眉,“你刚才一个人封了三个金丹,你那脸色白得比你这身衣服还白,你跟我说无——”
他的话还没说完,洛清寒的身体忽然微微前倾,一只手撑在地面上,冰层从她的手掌接触处开始,无声地向外蔓延,将整个洞口的地面都冻成了一片银白。那不是她在主动释放寒气,而是她的身体在失控——在不由自主地向外界倾泻寒气。
凌云撑着断腿挪到她身边,拨开她垂在脸侧的长发。她的脸色已经不是白了,是惨白,白得近乎透明。睫毛上凝满了霜花,眉毛上也挂着一层薄冰。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淡粉色的唇瓣变成了青紫色。而她体内的寒气正以一种紊乱的方式向外扩散——不像之前那种精准控制的领域,而是一种胡乱倾泻的泄洪。这是寒毒。不是别人施加的毒,而是玄冰圣体自身的反噬。
玄冰封印是冰系法术的巅峰技法,在瞬间封住三个金丹修士的同时,也加速了洛清寒体内的寒毒积累。她的寒气本就处于反噬边缘,刚才那一战直接把平衡打破了。
“你刚才是在硬撑。”凌云说。
洛清寒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极其微弱的冰晶碎裂声——那是寒气在她经脉中失控的声音。
凌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了那片残破玉简。玉简表面依旧泛着微弱的柔光,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与天罚本源共鸣的活跃感。他将玉简放在洛清寒的掌心,让天罚本源的气息通过玉简传递过去。一丝微弱的金色电弧从玉简中跃出,没入洛清寒掌心。几乎是瞬间,她体内寒气的紊乱程度减轻了。不是化解了,而是被暂时压制了。天劫至阳至烈的特性,恰好克制了玄冰圣体的至阴至寒。就像一盆冰水里滴入了一滴沸水——虽然不能把整盆水变暖,但至少让冰水不再继续结冰。
洛清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掌心中那片残破玉简,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虚弱。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它放在我手心?”
“因为你快死了。”
“我死了,你不用兑现‘助我渡冰劫’的承诺。对你来说,是好事。”
“不好。”凌云摇了摇头,“首先,你救了我两回——万蛇渊一回,刚才一回。我凌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欠了人情一定还。其次,我刚才算了一笔账。三个金丹在搜我,苍梧派、落霞谷、金刀门,后面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宗门。我一个人打不过,跑不远,天劫也不能每次都当底牌用。我需要一个能打的盟友。整个修真界,会跟我这个‘人形天灾’结盟的人,估计就你一个。所以你不能死。你死了,我的生存概率直接从五成掉到两成。”
洛清寒看着他,那双寒星般的眼眸在苍白的面容映衬下显得格外深邃。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说:“你真是什么都算账。”
“干销售的职业病。”凌云笑了笑,把玉简收回怀里,然后正色道,“你的寒毒还能撑多久?”
洛清寒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体内寒气的情况。片刻后,她重新睁开眼,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一个月。一个月后,你必须引天劫为我化解寒毒。”
她顿了顿。
“否则,我会死。”
凌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断腿,裂开的肋骨,还有肩膀上正在渗血的剑伤。然后他抬起头,对着洛清寒咧嘴一笑:“一个月。等我先把腿接上,再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我立刻闭关突破筑基后期。到时候天劫一来,管你是冰劫还是寒毒,统统劈碎。”
山洞外,晨光正好。
远处万蛇渊的方向,三道被冻住的身影还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