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在林南犹豫的那几秒里切换了两次。他站在两楼之间的平台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支付20分"和"剩余信用85"那两个数字照得分外清晰。他点了"申请临时额度"。页面刷新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紧，然后数字变了——信用分从105降到了85，剩余额度从0变成了3。他快速切回"待付款"栏，把"系统维护预警"那条点开了。页面跳转之后他发现那是一条底层规则更新提醒，内容是一份系统条款的更新说明，底部的确认按钮是橙色的，上面写着"同意更新并继续"。他没有逐字逐句读，扫了一眼大概内容，点了同意。预警解除了。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又弹出了两条新的通知。两条并列在一起，时间戳几乎一模一样——"平行宇宙同步请求"。"来自平行宇宙#0113，请求同步苏晚外派选择的后果。"第二条旁边标注着"来自平行宇宙#0124，请求同步周萌考研选择的后果。"林南看着这两行字，把手机举近了一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今天的额度已经用完了——一开始的三个额度加上临时换来的三个，一共六个，他已经全部用完了。现在又来了两条。他靠在楼梯间的墙上，墙壁的瓷砖凉意透过衬衫传到背上。他给周晓晴打了电话，响了一声她就接了。"怎么样？"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已经准备好了要处理什么事的紧张感。林南说："临时额度用完了换了三个额度处理了一个预警，现在又来了两条同步请求。我今天彻底没额度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周晓晴说："我来试试。"
下班后两个人在咖啡厅碰头。林南到的时候周晓晴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面前摆着两杯美式，杯口的热气正在午后的光线里缓慢上升。她没有碰那两杯咖啡，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机解锁了放在右手边。林南坐下来，把手机解锁推过去，周晓晴拿起来翻了一下，然后解锁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她短信里的"协作者邀请链接"。系统页面在她的手机上显示出来了——同样的深橙色背景，同样的三大板块，但每一行字下面都有一行灰色的标注。她划了几下，每一个订单下面都有一行灰色小字，字体比正文字小了一号："协作者不可操作。如需下单，请联系主账户持有者。"
她把自己的手机放下来，拿起林南的手机："我拿着你的手机帮你点行不行？"林南说"你试试"。周晓晴握着林南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开了那两条同步请求中的第一条，页面跳转之后系统弹出了一个窗，整个屏幕被挡住了一半，上面写着："非本人操作，请进行生物验证。"然后界面切换到了指纹验证的页面，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手指图案，上面写着"请按指纹"——而林南的指纹和周晓晴的不一样。周晓晴把手指从指纹感应器上移开了，抬头看林南，两个人在咖啡桌上方对视了大约两秒。她把手机推回来，指纹验证界面还没有消失，等待第二次尝试。"系统认你的指纹，不认我。"林南接过手机把拇指按了上去，指纹验证通过了，屏幕上的弹窗消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新的提示紧接着弹了出来："今日额度已用尽。临时额度已用尽。剩余待处理订单：2个同步请求。超时倒计时：2小时17分钟。"
周晓晴在手机上打字搜了一下"能不能再申请一次临时额度"，搜索结果页面只返回了一行字，灰色的，字体比搜索结果列表里的其他条目都小："24小时内临时额度仅可申请一次。"林南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杯里的美式已经接近常温了，杯壁上的水珠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圆形的痕迹。他说："那就等着超时吧。"周晓晴没有反驳他，也没有说"再想想别的办法"，她只是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林南那杯美式上，停留了大约十秒。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之后，最后一条信息从屏幕底部升上来。两条同步请求的状态已经从"待处理"变成了灰色，标签从橙色变成了灰色，像两盏被关掉的灯。系统弹窗的文字铺在屏幕上，白色的字在深橙色的背景上，没有加粗，没有感叹号，只是一行陈述："订单超时，已启动自动随机选择。选择结果将在24小时内生效。届时可通过'已发货'栏查看详情。"林南把屏幕读完了，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周晓晴问："随机选了什么你也不知道？"林南说："它说24小时后才能看到。"周晓晴靠进椅背里，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桌面上那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上，然后移回来。她说："那这24小时你怎么过？"林南说："等。还有——祈祷别选到太离谱的。"
两个人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他们在门口分开了，周晓晴说了句"明天早上第一时间看"，林南点了点头，然后各自走向相反的方向。他走回家的路上手机一直没再震，安静得像一块被关掉了的石头，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手伸进口袋里碰一下手机壳确认它还在。到家换鞋的时候手机终于响了，屏幕亮了，通知栏里躺着一条微信消息——不是系统通知，是小羽发来的："林南，你今天回消息特别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南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上的"随机已执行·灰色标签"，那三个灰色的标签还排在那里，像三封他不敢拆开的信。他给小羽回了一句"没事，今天忙"，然后坐在床边，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朝上，等着那二十四小时像水一样从沙漏的上面流到下面，流进等待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