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胶片，其实是一张半透明的薄膜，上面不是图像，是线条和符号，发着淡淡的荧光。方师傅看到周雨，招招手。

“你来看。这不是普通地图，是……能量流向图。”

周雨凑过去看。薄膜上，以某个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无数发光的线条，像血管，像神经，像河流的支流。中心点最亮，线条向四周延伸，越远越暗，但有些线条在某个位置会突然亮一下，形成一个节点。

“这些节点……”周雨指着那些突然发亮的点。

“是能量聚集点，或者说，是郑作为做过‘实验’的地方。”方师傅指着其中一个节点，“这里，城南老码头，今天早上。能量反应很强，但被什么东西打断了。”他看向周雨，“是你做的？”

周雨点头，简单说了钥匙的白光。

“这就对了。”方师傅恍然，“这把钥匙，是郑作为用特殊方法制作的，能吸收、储存、释放一种特殊能量。你今天电击它，意外激活了里面的能量，正好和郑作为的仪式能量相克，所以把仪式破了。”

“那这些节点，全国都有，甚至国外……”

“看来郑作为的研究，规模很大，时间很长。他收集了这么多能量，想干什么？”方师傅皱眉，“而且你看，所有能量线条，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指向地图边缘，线条汇聚的地方，那里有一个特殊的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符号，像一个漩涡，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什么地方？”周雨问。

“不知道。但根据线条走向，应该在西南方向，很深的山里。而且，这个地方，是所有能量的终点，也是起点。”方师傅神情凝重，“郑作为收集这么多能量，最后都输送到这里。同时，这里也在向外释放能量，维持着整个网络的运行。”

终点，也是起点。像心脏，泵出血液，又回收血液。

“这是……门？”周雨喃喃道。

“可能是。但这扇‘门’，看起来不像郑作为说的‘生死之门’，倒像是个……能量转换器，或者，传送门。”方师傅看着周雨，“你想去那里？”

“我必须去。郑浩在等我答案，而且，如果不解决这个源头，可能还会有更多受害者。”

“很危险。郑作为经营了三十九年的地方，不可能没防备。而且，刘明远虽然抓了，但他的势力还在，可能也在找这个地方。”方师傅顿了顿，“如果你一定要去，带上这个。”

他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周雨。里面是几个小木牌，刻着奇怪的符号，还有一个小铃铛，青铜的，很旧。

“这些是护身的东西，我自己做的，也许有点用。铃铛是关键，遇到不对劲的东西，摇铃，但别摇超过三下。”

“谢谢方师傅。”

“还有，这把钥匙，你保管好。它是关键，但也是双刃剑。用得好，能救命；用不好，能要命。”方师傅郑重地说，“记住，任何仪式，任何阵法，都有‘阵眼’。找到阵眼，破坏它，就能破局。郑作为的祭坛，肯定也有阵眼，你要找到它。”

周雨把东西仔细收好。离开锁行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她站在巷口，看着手里那张发光的地图，还有那把冰凉的铜钥匙。

西南山区，那个像漩涡又像眼睛的地方。郑作为三十九年的心血，所有能量的汇聚点，可能是“门”，也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她需要准备，需要计划，需要帮手。但能找谁？赵队长？警方不可能让她参与这种行动。林薇？不行，太危险。郑浩？他出不了203室。

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把钥匙，一张地图，几个护身符。

但她必须去。为了郑浩，为了父亲，为了所有死在郑作为实验中的无辜者，也为了自己——如果不解决这件事，她将永远活在阴影中。

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通。

“周小姐吗？我是陈教授的助手。陈教授想见你，有很重要的事，关于郑作为的研究，他发现了新东西。你现在能来一趟吗？”

陈教授，就是陈伯伯，父亲的老朋友，理工大学的物理教授。他可能从郑作为的研究资料里看出了什么。

“好，我马上过去。”

也许，陈教授能给她一些线索，一些关于那个“门”，关于那把钥匙，关于如何应对的信息。

她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理工大学的地址。车子驶入车流，城市的黄昏降临，华灯初上，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但周雨知道，在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而她要做的，是潜入最深、最暗的漩涡中心，去面对一个疯了三十九年的科学家，和他用无数生命构筑的疯狂计划。

车子在大学门口停下。周雨下车，走进校园。夕阳把教学楼染成金色，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讨论着考试、恋爱、未来。

那些年轻人的未来，可能就握在她手里。如果郑作为的计划成功，如果那扇“门”打开，会发生什么？没人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她加快脚步，走向物理系的老楼。陈教授的办公室亮着灯，在暮色中像一座灯塔，指引着她，走向真相，走向未知，走向一场可能无法回头的冒险。

但正如父亲在信里写的：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有些责任，看到了，就不能转身离开。

她推开门，走进灯光。

陈教授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桌上摊满了文件和书籍，还有几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数据和公式。陈教授本人站在一块白板前，上面画满了各种图形和符号，有些像电路图，有些像星象图，还有一些是周雨在郑作为地图上见过的那些诡异符文。

“小雨，你来了。”陈教授转过身，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异常明亮，“我等了整整三十九年，终于等到有人能揭开这个谜。”

“陈伯伯，您发现了什么？”周雨急切地问。

陈教授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泛黄的手稿，纸张很脆弱，边缘都碎开了。“这是郑作为1987年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还有一份研究手稿。当时我没看懂，或者说，不敢看懂。但结合你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明白了。”

他把手稿铺开。上面的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是郑作为的笔迹。周雨凑近看，标题是“关于‘边界之门’的物理模型与开启方法的初步构想”。

“边界之门？”周雨问。

“郑作为相信，在我们的世界之外，存在着无数个‘层面’或‘维度’。生与死，不过是不同层面之间的转换。而某些特定的地点，由于地质结构、能量场、或者历史原因，会形成‘薄弱点’，就像蛋壳上的裂缝。”陈教授在白板上画了一个球体，又在球体上点了几个点，“这些薄弱点，就是‘门’。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能量，有正确的‘钥匙’，就能打开这些门，在不同层面之间穿梭。”

“那郑作为找到的门在哪里？”

陈教授指向西南方向。“这里。根据他手稿里的坐标，结合你那张能量地图的中心点，应该是在川滇交界处的深山里，一个叫‘鬼眼谷’的地方。那里是地震带，地下有复杂的溶洞系统，磁场异常，自古以来就有很多诡异传说。”

“鬼眼谷……”周雨想起地图上那个像漩涡又像眼睛的符号。

“我查了资料。那个地方在地方志里有记载，说是古时候当地部族的祭祀圣地，每六十年会有一次大祭，用活人献祭，祈求风调雨顺，族人平安。最后一次大祭是在……1947年。”陈教授顿了顿，“六十年后，是2007年。但2007年没有记录，可能因为时代变了，没人信这个了。但郑作为信，他不仅信，他还想用科学的方法重现那个祭祀，打开那扇门。”

“用活人献祭……”

“用生命能量。郑作为认为，生命在极度痛苦和恐惧中死亡时，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能量波，这种能量波能共振‘门’的频率，削弱‘边界’，让门打开。”陈教授脸色凝重，“他1987年的实验，就是用自己儿子一家做实验，想打开南坪路85号那个‘门’，但他失败了。能量是够强，但他没有正确的‘钥匙’——就是你现在手里那把。所以他花了三十九年，到处寻找其他‘门’，收集能量，同时完善他的理论和钥匙。而刘明远，就是他最重要的资助者和执行者。”

周雨感到一阵寒意。三十九年，无数无辜者的生命，就为了一个疯狂的科学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