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里的灯是声控的，每隔大约四十秒会自动灭一次，然后两个人跺一下脚或者咳嗽一声，灯就又亮了。林南和周晓晴靠墙站着，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咖啡，纸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周晓晴喝了一口，把杯子从嘴边移开，问他：“你现在还剩多少差评没处理？”林南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系统翻了翻。页面加载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总数，然后往下数了一遍，抬起头的时候目光还停在屏幕上：“已覆盖12条，未覆盖11条。其中三条是随机选择造成的。”
周晓晴把咖啡杯换了一只手握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一滴落在楼梯间的地面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她说：“你一个人处理得过来吗？”林南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摇的时候目光没有从手机上移开：“一天三单，十一个月才能处理完。而且新的订单还在继续来。”周晓晴把他的手机拿过去自己划了两下，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眉心微微蹙起，她说：“你上次看到那个‘整合模式’需要多少分解锁？”林南说：“90分，我现在85。”周晓晴把手机还给他：“那你赶紧攒分。今天还有额度吗？”林南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额度显示还剩2单：“还有2单，今天没怎么用。”周晓晴说：“那先用掉，攒一分是一分。”
林南打开“待付款”列表找小订单。列表从上往下滑的时候他先跳过了那些标题长的、备注复杂的，停在了第一条看起来最轻的条目上——实习生小刘的“是否申请转正”。他点开买家秀，三条画面快速划过：第一条里小刘提前一个月提交了转正申请，主管看了之后点了通过，画面里的小刘坐在新工位上对着电脑笑；第二条里小刘等到截止日才提交，主管已经先把名额给了别人；第三条里小刘提前提交但材料没准备全，被退回补了一次，流程多走了两周。他选了“提前一个月提交申请”。处理完信用分从85变成了86。
第二条是周萌的“考研结束后的空档期做什么”。三条画面里他看到了三个不同的周萌——第一个画面里她考完研之后立刻投简历，过了一个月入职了一家公司，上班第一天坐在工位上，桌上空空的；第二个画面里她考完研之后什么也没做，在家躺了两周，第三周开始焦虑；第三个画面里她先休息了两周，然后开始投实习，投出去的简历回复率比第一条高了不少。林南选了“先休息两周再投实习”。信用分从86变成了87。
他翻了翻列表想找第三个，周晓晴在旁边伸手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名字，她的指尖几乎碰到了屏幕表面又收回来了：“赵凯新工作那个offer，你帮他看过没？”林南点开赵凯的订单——标题栏写着“是否接受新公司的录用意向？”，下面三条买家秀预览已经生成了。他一条一条地看。第一条画面里的赵凯接受了offer，入职第一周他在新公司的门禁系统上录了指纹，工位上有一盆新买的绿植；画面快进到三个月后，他站在会议室里做汇报，声音比林南熟悉的那个赵凯更稳了一些。第二条画面里的赵凯拒绝了offer，继续在原岗位等了两个月，然后等到了一个薪资更低的岗位。第三条画面里的赵凯接受了offer并且在谈薪的时候多要了百分之五，对方同意了，画面里的赵凯坐在工位上接了一个电话，挂掉之后嘴角动了一下。林南选了“接受并且把薪资谈高5%”。处理完信用分从87跳到了89。
林南把手机举到周晓晴面前，屏幕朝向她：“89了，差一分。”周晓晴说：“那赶紧再来一单。”林南往下划拉“待付款”列表，列表滚动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着，没有落下去。列表滚到最顶端的时候停住了——小羽的“婚期选择”排在第一位，红色的“情感类·影响长期走向”标签在旁边亮着，和其他的灰色标签形成鲜明对比。周晓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手放下来了：“这个你迟早得处理。”林南把手机锁屏放进了口袋里。他握着咖啡杯的手在杯壁上捏了一下又松开，纸杯发出一声轻微的褶皱声：“我知道，但我得想好怎么跟她说。”周晓晴把空咖啡杯扔进楼梯间的垃圾桶，杯壁碰在桶沿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拍了拍手上的水珠：“你帮了那么多人，轮到最亲近的人你反而不敢了？”林南没有接话。楼梯间的灯在他头顶亮着，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赵凯的头从门缝里探进来，他只看到林南的侧脸，嘴里的话已经先出来了：“南哥你俩在这儿开会呢？”他整个人挤进来之后指了指自己手机屏幕，“我那个offer今天下午就得回，你上次跟我说谈薪资的那句话——我试了，对方真给我加了5%。”林南说：“那就接。”赵凯比了个“OK”缩回去了，门在他身后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周晓晴看着赵凯消失的方向，转头对林南说：“你看，你帮赵凯选对了。你帮所有人选对了。小羽那个——你帮过她换工作，你帮过她好多事，这一个你也能处理。”林南靠着墙把手机又掏出来了，解锁之后屏幕上还是那个订单页面，“小羽·婚期选择”旁边有一个倒计时标记——“剩余处理时间：7天”。他把手机举起来对着看了五秒，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在楼梯间的白墙上，然后他锁屏放回口袋里，对周晓晴说了一句：“我准备跟小羽谈婚期了。”周晓晴把空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盖子被她捏得凹陷下去，她说：“终于。”
林南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回办公区，手机在口袋里亮了一下又灭了，系统弹出一条新通知，但他没有看。办公区的灯光从门口涌出来，洒在走廊的地砖上。周晓晴在后面喊了一声“记得看消息”，林南没有回头，只是朝着身后扬了一下手，继续走回他的工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