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脸色越来越冷峻，眼神越来越锐利。当沈蔓讲到陈医生日志中关于“争取席位”和“同步”的言论，以及祁寒在连接中感知到的“收割协议”片段时，苏晴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原来如此……难怪陈婉君最近在高层会议上，总是强调‘危机中蕴藏机遇’、‘人类需要主动适应更高维度挑战’……”苏晴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她根本就不是在想办法阻止，她是在为那个鬼东西铺路，想带着她的‘精英’们，成为第一批被‘收割’的走狗！”

“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祁寒昏迷不醒，韩东被控制，陈医生和陆上校可能……”沈蔓的声音充满绝望。

“陆上校……”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陆远山是她多年的上司，她了解他的为人和原则。但面对“样本γ”这种超出认知的存在，面对“收割协议”这种灭顶之灾的威胁，以及陈医生那极具诱惑力和欺骗性的“同步进化”理论，陆远山会如何选择？是坚持保护人类的立场，还是像陈医生一样，倒向所谓的“更高存在”，以求一线生机？

“我需要确认陆上校的态度。”苏晴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听证会应该快结束了。我去找他。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这里绝对安全。食物和水这里有储备。等我的消息。”

“苏姐，小心。”沈蔓担忧地看着她。

苏晴点点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手枪和几个弹匣，检查了一下，插在腰间，又套上一件外套遮住。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沈蔓一眼：“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情况有变，你想办法联系熊威。他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虽然冲动，但靠得住。告诉他，祁寒需要保护，陈婉君是叛徒。还有，这个，”她将一个小巧的加密通讯器塞给沈蔓，“紧急情况下，可以单向联系一个外部号码，接应人代号‘夜枭’，是我的老战友，绝对可靠。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说完，苏晴拉开门，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沈蔓握紧冰冷的通讯器，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苏晴在安排后路，这意味着情况已经糟糕到她也没有把握了。

与此同时，在基地顶层的核心会议室，闭门听证会刚刚结束。

沉重的隔音门打开，与会者陆续走出。陈医生走在最前面，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步伐稳健，似乎刚才几个小时的质询对她毫无影响。跟在她身后的几个调查组成员，表情各异，有的凝重，有的困惑，有的则带着掩饰不住的怀疑。

陆远山走在最后，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袋。他看着陈医生从容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明。

苏晴等在走廊拐角，看到陆远山出来，立刻上前：“上校，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陆远山看了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跟我来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陆远山位于同一层的办公室。陆远山关上门，启动了隔音和反监听装置，然后才转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苏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关于祁寒的意外，关于陈婉君的秘密实验，对吗？”

苏晴心头一震，但面色不变：“上校，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多，但也可能更少。”陆远山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苏晴也坐，“听证会上，陈婉君没有否认她进行了‘深潜计划’实验，但她辩称那是为了研究‘样本γ’的特性和威胁，寻找对抗‘收割协议’的方法。她提供了部分实验数据，显示她确实获取了一些关于那个存在‘苏醒进度’和‘筛选机制’的信息。调查组内部意见不一，一部分人认为她擅自进行高风险人体实验，违反伦理和规定，应予严惩；另一部分人则认为，在人类存亡的危机面前，非常规手段是必要的，她的研究有重要价值。”

“那您呢？您相信她的说辞吗？”苏晴盯着陆远山的眼睛。

陆远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苏晴，我经历过三次世界大战级别的全球性危机，面对过最狡猾的敌人和最绝望的局面。但这一次……不一样。‘样本γ’，收割协议，这些东西超出了人类文明的理解范畴。陈婉君的理论……疯狂，但并非完全没有逻辑。如果我们注定无法对抗，那么寻找一条让部分人类‘延续’下去的道路，哪怕是成为附庸，是否也比彻底灭亡要好？”

苏晴的心沉到了谷底。陆远山动摇了。他被陈医生那套“延续文明火种”的理论打动了，或者说，面对无法抗衡的威胁，他选择了妥协和务实。

“上校，那不是延续，是背叛！”苏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陈婉君不是在寻找延续的道路，她是在挑选谁有资格去当奴隶！她在用活人做实验，试图和那个东西建立联系，成为它在人类中的代理人！祁寒和沈蔓，就是她名单上的‘优质材料’！祁寒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就是因为发现了她的秘密，试图阻止！他身上出现了诡异的感染迹象，这很可能就是连接那个东西的后果！”

陆远山眉头皱得更紧：“祁寒的情况，我听说了。医疗部报告是急性神经衰竭，原因不明。你说和陈婉君有关，有证据吗？沈蔓的证词？她现在精神状态也不稳定。而且，祁寒身上的异常现象，也可能是之前节点事件的后遗症，或者是接触‘甜梦’导致的未知病变。”

“上校！”苏晴几乎要拍桌子，“您难道看不出陈婉君的野心吗？她想要的不是拯救人类，是权力！是成为新时代的‘神使’！她在利用这个危机，为自己和她的追随者谋取超然的地位！如果我们放任她，等她真的和那个东西建立了稳定联系，掌握了部分‘协议’的力量，谁还能制衡她？到时候，她说是‘延续’，实际上就是独裁！是把她看不顺眼的人全部当成养料送给那个怪物！”

陆远山脸色变幻。苏晴的话戳中了他内心深处的担忧。他了解陈婉君，这个女人聪明绝顶，但也极度自负和控制欲强。如果让她掌握了那种力量……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苏晴，我们又能做什么？”陆远山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感，“‘样本γ’正在苏醒，收割协议在推进。我们现有的科技和武力，在那种存在面前，可能毫无意义。陈婉君的研究，至少提供了一种可能性，哪怕这种可能性充满了危险和不公。彻底否定她，我们可能连最后一丝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还有祁寒和沈蔓！”苏晴斩钉截铁地说，“他们是从节点中生还、并且产生了特殊变化的人。祁寒能感知到那个信号，甚至能短暂连接！他昏迷前，一定获得了更多关于协议和那个存在弱点的信息！我们需要唤醒他，需要保护他们，需要依靠他们，而不是陈婉君那个疯子！”

陆远山再次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一边是陈婉君那充满诱惑和危险、但似乎能带来一线生机的“同步”之路；另一边是苏晴所代表的、坚守人类本性和尊严、但前途未卜的抵抗之路。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陆远山桌上的红色加密通讯器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号码，脸色微变，立刻接通。

“是我。说。”陆远山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通讯器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苏晴听不清内容，但看到陆远山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甚至有一丝……惊骇？

“什么时候的事？确定吗？……好，我知道了。加强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我马上处理。”陆远山挂断通讯，猛地站起来，看向苏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决断。

“刚收到的消息。”陆远山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太平洋坐标点，‘样本γ’所在位置的海床，在过去一小时内，发生了异常剧烈的能量波动，强度是之前监测到最高值的十倍以上！同时，全球超过十七个‘甜梦’残留高发区域，检测到同步的意识扰动尖峰！韩东在被隔离前设置的一个隐秘监测程序发回警报，基地内部网络，有未经授权的高权限指令，正在尝试激活……位于基地地下七层‘沉默区’的某个特殊收容单元！”

“沉默区？特殊收容单元？”苏晴一愣，随即脸色大变，“那里关着的……难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