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点整。星穹壁垒的早晨一如既往地平静。模拟出的晨光透过大气层过滤，在街道上投下柔和的光影，早餐店的蒸汽在街角袅袅升起，士兵们换岗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规律地回响。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陆沉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站在情报分析中心的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平静的人造天空上。一夜未眠，但他的头脑依然清醒。昨晚他和韩肃一直工作到凌晨三点，屏蔽装置的设计已经推进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只剩下最后几个关键参数需要优化。如果一切顺利，今天下午就能完成全部设计工作，明天可以开始制作原型机。
但“顺利”这个词，在当前的局势下，显得格外奢侈。
他的通讯器在上午九点十五分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苏晚的加密信息：“总指挥部监察委员会刚刚发布了正式公告，将对星穹壁垒的能量系统运行状况展开专项调查。调查组预计将在三日后抵达。”
陆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调查组。三日后抵达。这个时间点太巧了——恰好是他们完成屏蔽装置设计、即将开始制作原型机的时候。他放下通讯器，转向韩肃：“调查组三天后到。”
韩肃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操作，头也不回地说：“那我们就在三天内，把原型机做出来。”
当天下午十五点二十分，屏蔽装置的全部设计工作顺利完成。韩肃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鼻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但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完成了。”
陆沉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幅完整的三维结构图，一台大约半米见方的装置结构紧凑，设计精巧，可以安装在精神增幅矩阵与主能量网络的连接节点上，在不影响能量传输的前提下，有效过滤掉装置对人体精神能量的持续抽取效应。
“制作原型机需要多长时间？”陆沉问。
“如果材料齐全，加班赶工的话，两天。”韩肃说，“但我们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工作环境，工程车间那边人多眼杂，不太安全。”
“我来想办法。”陆沉说。
傍晚时分，陆沉联系了苏晚，让她帮忙协调一间废弃的设备调试间，作为临时制作场地。苏晚的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就安排好了一切——一间位于主堡西区、已经停用多年的小型设备调试间，水电齐全，门窗完好，位置偏僻，很少有人经过。
深夜二十三点，三人将所需材料和工具搬运到了那间调试间中。韩肃换上了一件沾满油渍的工作服，站在工作台前，开始组装屏蔽装置的原型机。陆沉在旁边帮他递工具和固定零件，苏晚则在门口负责警戒，以防有人靠近。
调试间里只有一盏老旧的吊灯，在昏黄的灯光下，韩肃的手指在各种精密元件之间灵巧地移动着。他的动作专注而稳定，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凌晨两点，屏蔽装置的核心模块组装完成。凌晨四点，能量导流系统接入成功。清晨六点，全部组装工作结束，原型机的外观完整呈现在工作台上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体，大约半米见方，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散热片和接口，一侧有一个小小的显示屏，显示着待机状态的绿色指示灯。
韩肃放下工具，退后半步，看着那台原型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可以测试了。”
清晨六点二十分，临时调试间。
昏黄的灯光下，那台银灰色的金属箱体静静地位于工作台上，表面的散热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绿色的待机指示灯均匀地闪烁着，像是一颗沉稳的心跳。陆沉站在工作台旁，目光落在那台原型机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向韩肃：“测试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一个连接到精神增幅矩阵输出端的接口。”韩肃一边说，一边在工作台旁蹲下身，打开一个工具箱，开始翻找合适的连接线缆，“最好是在矩阵的非高峰运行时段进行，以减少对主能量网络的干扰。”
“今晚凌晨怎么样？”陆沉问。
“可以。”韩肃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卷专用的屏蔽线缆，“那时候壁垒的整体能耗处于低谷，即使测试过程中出现一些波动，也不太容易引起注意。”
“那就定在今晚凌晨。”陆沉说，“测试地点呢？”
“就在这里进行初步的单元测试。”韩肃将那卷线缆放在工作台上，开始准备连接所需的接头和转接器，“我们需要模拟精神增幅矩阵的输出信号，验证屏蔽装置的过滤效果。如果单元测试通过，再进行实地接入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陆沉：“实地接入测试，需要进入那间密室。”
陆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来安排。”
当日白天，陆沉几乎没有合眼。他在临时调试间和情报分析中心之间来回奔波，协助韩肃准备测试所需的设备和数据记录仪器。苏晚则负责在外围提供掩护，她以“战后修复进度复查”的名义，调阅了精神增幅矩阵密室周边的监控记录，确认了最近几天没有人靠近过那个区域。
下午，陆沉抽空回了一趟住处，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餐。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休息了大约三十分钟，但并没有真正入睡。他的大脑一直在运转，反复推演着今晚测试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相应的应对方案。
傍晚时分，他回到了临时调试间。韩肃已经完成了全部准备工作，测试设备整齐地排列在工作台旁，各种线缆连接得井井有条。那台屏蔽装置原型机静静地矗立在中央，绿色的待机指示灯依然在均匀地闪烁着。
“一切准备就绪。”韩肃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验证成果的期待，“等到凌晨零点，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陆沉点了点头，在工作台旁的椅子上坐下，开始等待。
凌晨零点整。
临时调试间内，所有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韩肃站在主测试设备前，手指悬在启动按钮上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按了下去。
测试设备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开始模拟精神增幅矩阵的输出信号。示波器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频率和振幅都与他们之前采集到的实际数据高度吻合。韩肃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的各项参数，手指在调节旋钮上微调着，确保模拟信号的每一个细节都尽可能接近真实情况。
“信号输出正常。”他说，“准备接入屏蔽装置。”
陆沉站在他旁边，将那台原型机的输入端口与测试设备的输出端口用屏蔽线缆连接起来。咔嗒一声，接口锁死。
“接入完成。”陆沉说。
韩肃再次深吸一口气，然后按下了屏蔽装置的启动开关。原型机内部的电路开始通电，发出一种极高频的、几乎听不到的微弱振荡声。显示屏上的绿色指示灯开始闪烁，几秒后，变为恒定的蓝色，表示装置已成功启动，正在运行。
示波器上的波形图开始发生变化。那些代表精神能量抽取效应的特征波峰，在接触到屏蔽装置的过滤后，开始明显地衰减、平滑、趋于平缓。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几秒钟，然后波形图稳定在了一个新的状态，那些有害的频率成分被有效地滤除了，而正常的能量传输波形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韩肃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重新戴上。
“单元测试通过。”他说，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难以抑制的激动，“过滤效率达到了预期值的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可以准备实地接入测试了。”
陆沉站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那条平稳的波形图，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明天晚上，我们进入密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