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李大刚坐在长桌的一端，小张和老周坐在另一端。三个人中间隔着五米长的桌面，像在进行某种谈判。
"三十天？"老周的声音沙哑，他抽烟很凶，嗓子常年处于报废边缘，"李工，你认真的？"
"王美兰说的。"
"那她怎么不自己干？"老周冷笑了一声，"哦对，她连Excel表格都搞不明白。"
小张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他比李大刚小八岁，头发已经白了一半，不是遗传，是熬的。两年前他进公司的时候，眼里还有光，现在只剩下一种疲惫的麻木。
"需求我看了。"李大刚说，"底层架构必须从零搭建，数据接口要对接二十三个政府部门的现有系统，核心模块包括实时数据处理、智能分析、可视化展示。正常工期，六个月到八个月。"
"三十天连需求分析都做不完。"小张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做不完也得做。"李大刚从包里掏出三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项目计划，我昨晚做的。你们看看。"
老周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李工，这计划……"
"我知道。"李大刚打断他，"时间不够，资源不够，人手不够。但王美兰不会听这些。她要的是三十天后系统能跑起来，在政府面前演示，拿到验收单。"
"然后呢？"老周问。
"然后上市。"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老周把文件摔在桌上，"这种项目，三十天搭出来的东西，上线就是定时炸弹。出了问题谁负责？"
"王美兰负责。"李大刚说，语气平静，"她是项目负责人，合同上签的是她的名字。"
老周和小张同时看向李大刚。他们认识李大刚四年，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这种话。
"李工，你……"小张欲言又止。
"我什么？"李大刚反问，"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项目负责人是王美兰，技术负责人是我。出了问题，她负领导责任，我负技术责任。"
他顿了顿，又说："但技术责任的前提是，我按照规范流程操作。如果工期被强行压缩，资源被强行削减，那技术责任就不应该由我承担。"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一支烟。会议室里没有烟灰缸，他就把烟灰弹在一次性纸杯里。
"李工，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李大刚看着老周，又看了看小张。这两个人是他在这个公司里唯一还算信任的人。老周干了十五年运维，见过太多系统崩溃的惨状；小张虽然年轻，但代码写得干净，脑子也清楚。
"我想把项目做完。"李大刚说，"用三十天，搭一个能跑起来的系统。至于能跑多久，那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留后手了。"老周说。这不是问句。
李大刚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把项目计划收回来。"今天开始，我们三个人封闭开发。工位搬到小会议室，吃喝拉撒都在那里。王美兰那边我去说。"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老周，小张，这个项目做完，你们两个可以申请调岗。去别的部门，或者跳槽。技术部……待不下去了。"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