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通知在庆功会后的第三天下达。
"因公司业务调整，经研究决定，终止与李大刚先生的劳动合同关系。感谢李大刚先生在职期间的付出，祝前程似锦。"
没有补偿金，没有离职面谈，没有交接流程。HR把一份打印好的解约合同放在李大刚面前，说："签个字，今天就可以走了。"
李大刚拿起合同，逐条阅读。条款很清晰：自愿离职，放弃一切追索权利，不得向第三方透露公司机密信息，否则承担法律责任。
"这是自愿离职？"他问。
"公司统一模板。"HR说，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面无表情，"所有离职员工都签这个。"
"我不自愿。"
HR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也有不耐烦。"李工，这是公司的决定。你可以不签，但不签的话，离职证明上可能会写一些……不太好看的话。"
"比如？"
"比如'不配合公司管理'，'工作态度消极'。这些写进档案，对你找下一份工作不太有利。"
李大刚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站起身。"我的个人物品呢？"
"已经收拾好了，在楼下前台。"
李大刚没有再说话。他走出HR办公室，穿过技术部的工位区。小张不在座位上，老周也不在。他经过王美兰的办公室，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
电梯里，他遇到了马副总。
马副总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电梯下到一楼，马副总先走出去，李大刚跟在后面。在办公楼门口，马副总突然停下来，转过身。
"李工，"他说，"你是个技术人才。但技术人才太多了，不缺你一个。王美兰不一样，她有资源，有人脉，有……价值。你明白吗？"
李大刚看着他。马副总的脸上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明白。"李大刚说。
"明白就好。"马副总转身走了，钻进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
李大刚走到前台，领了一个纸箱。里面是他的保温杯、键盘、几本技术书，还有一张他和老周、小张在项目封闭开发期间的合影。照片上的三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陷，但嘴角都带着笑。
那是他在这家公司里唯一一张笑着的照片。
他抱着纸箱，走出办公楼。外面下着小雨，和一个月前他来的时候一样。他没有打伞，步行十五分钟走到地铁站，头发和外套又湿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