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刚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是一套一居室，四十平米，月租三千二。他在北京工作了十五年，没有买房。不是买不起，是不想。他始终觉得这座城市不属于他，他也从未想过要在这里扎根。
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可乐和一盒过期的牛奶。他关上冰箱，在沙发上坐下，盯着墙上的挂钟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老式挂钟，机械机芯，需要上发条。他搬家的时候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花了八十块钱。钟摆左右摆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他想起那个时钟同步模块。
演示已经过去三天，系统的阈值倒计时还在运行。四天之后，误差累积到临界点，模块会崩溃，系统会瘫痪。而修复它的唯一密钥，此刻正躺在他抽屉里的U盘中。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U盘插入接口，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他输入密码，打开那个密钥文件。
文件很小，只有几KB。里面是一串字符，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李大刚知道，这串字符能够决定一个价值3.2亿项目的生死，能够决定一家公司的命运，能够决定一群人的前程。
他盯着屏幕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
系统提示：确认永久删除该文件？此操作不可撤销。
他点击了"确认"。
文件消失了。屏幕上只剩下一个空白的文件夹。
李大刚拔出U盘，走到厨房，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窜起来，他把U盘放在火焰上方。塑料外壳很快熔化，金属芯片变形，最后变成一团黑色的残渣。
他关掉煤气，把残渣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打开公司的内部系统。他的账号还没有被注销，还能登录。他进入个人设置，找到"注销账号"选项，点击确认。
系统提示：账号注销后，所有数据将被清除，无法恢复。
他点击了"确认"。
接着，他打开邮箱，一封一封删除所有与工作相关的邮件。收件箱、发件箱、草稿箱、垃圾箱，全部清空。然后注销邮箱账号。
他又打开云盘，删除所有项目文档、代码备份、技术笔记。清空回收站。
最后，他打开微信，删除了所有公司同事的联系方式。王美兰、马副总、HR、小张、老周……一个一个，全部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声、人声、音乐声交织成一种永不停歇的噪音。李大刚坐在沙发上，听着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感觉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他想起十五年前，他第一次来北京的时候。那时候他二十五岁，刚从大学毕业，满脑子都是技术理想。他以为只要代码写得好，就能在这个行业里立足。他以为努力会有回报，付出会被看见，专业会被尊重。
十五年后，他四十一岁，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存款，没有家庭。他只有一具被掏空的身体，和一颗早已冷却的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那些灯光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烁。他突然觉得很累，累到不想再看任何东西。
他拉上窗帘，回到沙发，躺下。
挂钟的滴答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倒数某种他期待已久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