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系统崩溃。
李大刚是在漠北的一个小镇上听到这个消息的。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北京,坐火车转汽车,辗转三天,来到了这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地方。
小镇叫乌兰淖尔,意思是红色的湖泊。但实际上这里没有湖泊,只有一望无际的戈壁和偶尔出现的骆驼刺。镇上只有一条街道,两家小卖部,一家旅馆,和一个每天只开四个小时的邮局。
李大刚住在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里,窗户朝西,每天下午都能看见夕阳把戈壁染成红色。房间里没有电视,没有网络,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带了一个行李箱,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和那个老式挂钟。
挂钟被他挂在墙上,每天上两次发条。滴答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陪伴。
消息是老周打来的电话。李大刚本来不想接,但手机响了很久,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李工,出事了。"老周的声音沙哑,比平常更沙哑,"系统崩了,全崩了。政府那边的演示系统,昨天凌晨突然瘫痪,所有数据错乱,时间戳全乱了,报表全错,分析结果全是垃圾。"
"嗯。"
"政府的人当场就炸了,说这是个骗局,说我们公司用假系统糊弄他们。王美兰在现场,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马副总赶过去,跟政府的人吵了一架,被拍了视频,现在网上全传遍了。"
"嗯。"
"李工,你在听吗?"
"在听。"
"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政府说要追究责任,要查我们的资质,要查投标过程。合作的企业纷纷打电话来问,有几个已经说要解约了。王美兰被停职调查,马副总也被董事会叫去问话。"
"嗯。"
"李工,"老周顿了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李大刚看着窗外的戈壁。夕阳正在落下,天边最后一抹红色正在消退。
"不知道。"他说。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老周叹了口气,说:"李工,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我都谢谢你。要不是你让我调岗,我现在可能也在那个项目组里,现在也被牵连进去了。"
"不客气。"
"你……你现在在哪?"
"很远的地方。"
"还回来吗?"
李大刚看着墙上的挂钟,钟摆左右摆动,滴答,滴答。
"不回来了。"他说。
"那……保重。"
"保重。"
李大刚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本书,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开始阅读。
窗外的戈壁渐渐被黑暗吞没,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在房间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