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蟾蜍科技被政府纳入失信黑名单。
这个消息是旅馆老板告诉李大刚的。老板姓刘,五十多岁,满脸皱纹,牙齿黄得像戈壁上的石头。他每天下午坐在旅馆门口晒太阳,用一部老旧的收音机听新闻。
"北京有个公司,叫什么蟾蜍科技,骗政府的钱,被拉黑了。"刘老板一边抠脚一边说,"三年不让投标,上下游企业都跑了,听说要破产。现在的老板,心都黑透了。"
李大刚正在给挂钟上发条,听到"蟾蜍科技"四个字,手指顿了一下。
"你以前在北京打工?"刘老板问。
"嗯。"
"那个公司你听说过?"
"听说过。"
"那你运气好啊,跑得快。"刘老板咧嘴一笑,露出更多的黄牙,"这种黑心公司,早倒闭早好。坑政府的钱,就是坑老百姓的钱。该!"
李大刚没有回应。他把发条上满,挂钟重新开始运转。滴答,滴答。
"你跑这么远来干啥?"刘老板又问,"旅游?不像。做生意?也不像。你这种城里人,跑我们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图啥?"
"图安静。"李大刚说。
"安静?"刘老板哈哈大笑,"我们这确实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但待久了,会疯的。以前有个画家,跑来这里找灵感,住了三个月,回去就进精神病院了。你小心点。"
"我会的。"
刘老板摇摇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回自己房间去了。
李大刚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挂钟。钟摆稳定地左右摆动,每一次摆动都精确到毫秒。这是机械的力量,纯粹、可靠、不受任何外界干扰。
他想起那个时钟同步模块。如果密钥还在,他可以远程修复那个漏洞,让系统恢复正常。但他已经删除了密钥,烧毁了U盘,注销了所有账号。他现在和这个系统之间,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隔着无数个无法逾越的障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戈壁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银灰色,远处的地平线上有几颗稀疏的星星。空气干燥而清冷,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味道。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