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王美兰被刑拘。
这个消息李大刚没有听到。乌兰淖尔没有网络，没有报纸，刘老板的收音机只能收到几个本地电台，从不播报北京的新闻。
但李大刚知道。他知道王美兰会出事，知道马副总会出事，知道整个蟾蜍科技会出事。他在设计那个漏洞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所有的后果。
他没有感到快意，也没有感到愧疚。他只是感到一种空洞的平静，像戈壁上的风，吹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挂钟上发条，然后出门散步。戈壁上的日出很早，阳光从地平线跃起的时候，整个大地会被染成金色。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走，河床里布满了鹅卵石，有些光滑，有些粗糙。他捡起一些，放在口袋里，带回旅馆。
中午，他在旅馆隔壁的小卖部买一碗泡面，或者一袋饼干。下午，他坐在房间里看书，或者看着挂钟发呆。晚上，他出门看星星。这里的星星很多，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他不再想北京的事，不再想蟾蜍科技的事，不再想王美兰、马副总、小张、老周。那些人和事像上辈子的记忆，模糊而遥远。
只有挂钟的滴答声是真实的。每一声都提醒他，时间还在流动，他还活着。
第十五天，他遇到了一个牧民。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传统的蒙古长袍，骑着一匹棕色的马。她在河床边停下来，看着李大刚。
"你是那个住旅馆的汉人？"她问，汉语说得不太流利。
"是。"
"你来这里干什么？"
"休息。"
"休息多久？"
"不知道。"
女人看了他很久，然后点点头。"休息吧。这里安静，适合休息。"
她策马离开，马蹄声在戈壁上渐渐远去。
李大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上。他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可能比北京的所有人都更理解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