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天,蟾蜍科技宣布破产。
这个消息李大刚是在一个月后才知道的。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乌兰淖尔,继续向北,来到了一个更偏远的地方。那里连旅馆都没有,只有几顶牧民的帐篷,和一片真正的无人区。
他在一个老牧民的帐篷里住了下来。老牧民叫巴特尔,七十多岁,独自住在戈壁深处,养了三十只羊和五头骆驼。他不会说汉语,李大刚不会说蒙古语,两个人靠手势和表情交流。
巴特尔每天放羊,李大刚跟着去。他学会了辨认骆驼刺和梭梭草,学会了在沙地里找水源,学会了用羊粪生火。晚上,两个人坐在帐篷里,喝奶茶,吃手抓肉,听着外面的风声。
李大刚把挂钟挂在帐篷的支柱上。巴特尔看着它,露出好奇的表情。李大刚比划着解释:这是钟,看时间的。巴特尔点点头,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一个月后,一个过路的商人带来了外界的消息。商人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载着一些日用品和药品,在各个牧民营地之间穿梭。
"北京有个大公司倒闭了,叫蟾蜍科技。"商人说,"骗政府的钱,系统是假的,老板被抓了,员工全散了。听说有个女经理,伪造学历,偷工减料,被判了七年。还有几个高管,贪污受贿,也进去了。公司资产全查封,办公楼都卖了。"
李大刚正在给挂钟上发条,听到这些话,手指没有停顿。
"你以前在北京?"商人问。
"嗯。"
"那个公司你听说过?"
"听说过。"
"那你跑得快啊。"商人和刘老板说了同样的话,"这种公司,早晚要完。现在的老板,没几个好东西。"
李大刚上好发条,挂钟重新开始运转。滴答,滴答。
"对了,"商人又说,"听说那个公司一直在找一个技术人员,叫什么……李大刚?对,李大刚。说是只有他能修复那个系统,但人找不到了,电话打不通,家里没人,所有联系方式都断了。公司破产前,派人去他老家找,也没找到。这人,人间蒸发了。"
巴特尔看向李大刚,眼神里有疑问。李大刚摇摇头,比划了一个"不知道"的手势。
商人耸耸肩,继续整理他的货物。"反正不管了。这种烂公司,活该。那个李大刚,估计也是受害者,被压榨狠了,跑路了。理解,理解。"
他开着皮卡走了,扬起一路尘土。
李大刚坐在帐篷门口,看着皮卡消失在地平线上。巴特尔走过来,坐在他身边,递给他一碗奶茶。
两个人沉默地喝着奶茶,看着远处的戈壁。太阳正在西沉,天边泛起一片橙红色。
巴特尔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李大刚听不懂的话。但从他的表情和手势来看,大概是在问:那个人说的,是你吗?
李大刚看着巴特尔的眼睛。那双眼睛很浑浊,但很清澈,像戈壁上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遮挡。
他点了点头。
巴特尔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李大刚的肩膀。他又说了一句李大刚听不懂的话,但从语气来看,大概是在说:做得好。
两个人继续喝奶茶,看着夕阳落下。
挂钟在帐篷里滴答作响,和着外面的风声,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