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天,冬天来了。
戈壁的冬天来得突然。前一天还是秋高气爽,第二天就刮起了白毛风。风卷着沙子和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割。温度骤降到零下二十度,水缸里的水结成了冰。
李大刚和巴特尔把羊群赶进围栏,给骆驼加了草料,然后躲在帐篷里,围着火炉取暖。巴特尔讲了很多故事,用蒙古语讲,李大刚听不懂,但从他的手势和表情里,大概能猜出内容。关于狼,关于马,关于草原上的英雄,关于冬天的饥饿和春天的希望。
李大刚也给巴特尔讲了一些故事。用汉语讲,巴特尔听不懂,但他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李大刚讲他小时候在农村的日子,讲他第一次来北京的情景,讲他写过的代码,搭过的系统,修过的bug。他讲王美兰,讲马副总,讲蟾蜍科技,讲那个3.2亿的项目。他讲他删除的密钥,烧毁的U盘,注销的账号。他讲他走过的戈壁,找到的盐湖,骑过的马。
巴特尔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李大刚能听懂的话:"你,自由了。"
李大刚看着他。
"北京,"巴特尔比划着,"大笼子。这里,"他张开双臂,"大天地。"
李大刚点点头。他看着帐篷顶,听着外面的风声。挂钟在角落里滴答作响,稳定而规律。
他突然想起,今天是系统崩溃的第六十天。按照他原来的计算,如果密钥还在,现在应该是修复后的第五十三天。系统应该已经恢复正常运行,政府应该已经重新验收,蟾蜍科技应该已经拿到了尾款,王美兰应该正在准备上市材料。
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密钥不存在了,系统瘫痪了,公司破产了,人进去了。而他在这里,在一个蒙古牧民的帐篷里,听着风声,喝着奶茶,等待春天的到来。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自由。但他知道,这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感觉呼吸是顺畅的,心跳是真实的,时间是属于自己的。